她靠在門框上,垂著眼,看著地上那層灰。她沒去聽他說什麼,只是等著。
過了幾分鐘,他走出來,表情不再是剛才那種震驚,而是一種她熟悉的、面對日冕組A級執行員時特有的恭敬。
“執行員,車子已經安排好了,您先上車,馬上就出發。我已經向總部報告了您的情況,長官那邊已經接到訊息了。”
她點頭,沒說話。他帶著她從後門出去,穿過一條窄巷,巷子盡頭停著一輛黑色的廂式貨車。他拉開車門,她爬上去,在車廂裡那把摺疊椅上坐下來。
他遞給她一瓶水和一袋壓縮餅乾,她接過來放在旁邊。
“還有多久能到?”她問。
“夜裡。”他說,“您先歇著,到了我叫您。”
車廂裡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暗黃色的燈。她靠在椅背上,握著那瓶水,沒有擰開。車動了。
她能感覺到輪胎碾過路面的震動,一下一下的,很規律。閉上眼,在腦子裡又把那個故事過了兩遍。
暗巢。被抓。關押。內亂。逃脫。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出錯。
車子開進地下基地的時候,她感覺到了那種熟悉的氣壓變化。耳朵裡嗡了一下,像是飛機降落時的壓迫感。
車停了。
後門從外面開啟,黑色的地面映入眼簾,頭頂是燈帶,慘白的光把整個通道照得沒有一絲陰影。這就是她長大的地方。
她下了車,站在那片黑色的地面上,腳下是那種磨砂質感的防滑塗層,踩上去沙沙的。空氣裡混著機油和金屬的氣息。走廊很長,兩側是不透光的鋼板隔牆,每隔幾米有一扇氣密門,門上掛著編號。
她走過這裡無數次——小時候被帶去訓練,長大後去執行任務,回來時或許有血,離開時面無表情。
這裡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也是她感情最複雜的地方。
她站在通道入口,看見遠處幾個人影駐足,朝這邊張望,又匆匆走遠了。
她的腦子裡一下子湧進來很多東西。
長官在辦公室裡翻檔案的側影。那個永生玫瑰八音盒,每到整點就會有一朵花瓣開啟。
傅寒川站在臺上講話的樣子,燈光打在他身上,他說“我們辦的不是案子,是普通人的人生”。
沈硯淮在露臺上與她一起眺望著遠方燈火的樣子,他掌心溫熱,眉眼全是繾綣愛意。
喉嚨發緊。她低下頭,把那些畫面壓下去。
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不緊不慢的,皮鞋踩在磨砂地面上。她抬起頭,看見一個人影從通道那頭走過來,穿著熨帖的黑色西裝,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平靜而專注。
長官的機要秘書。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從她的臉上緩緩掃過,從眉骨到下頜,從下頜到鎖骨,又從鎖骨回到臉上。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顧熙然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攥了一下。
“終於回來了。”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沒有漣漪,“歡迎回家。長官已經接到訊息,正在趕回來的路上。請跟我來。”
她點頭,跟在他身後。經過那麵人員資訊牆的時候,腳步慢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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