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有一間茅屋。
說是茅屋，其實不過是幾根歪歪斜斜的木樁，撐著一頂用枯草和樹枝搭成的棚子。西面漏風，牆角堆著半人高的乾草，勉強擋一擋雪。棚子裡鋪著一張破席子，席子上摞著三條薄得發硬的棉被，被角磨得起了毛邊，露出裡面發黃的棉絮。
灶臺是用石頭壘的，缺了一角。旁邊擱著一隻豁了口的陶罐，罐底結著一層黑乎乎的鍋巴。
牆角擺著幾隻粗陶碗，碗沿上全是缺口。
郭芙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不是無聲地流。
是整個人都在發抖，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雪地上，燙出一個個小坑。
“你們……”
她蹲下身，一把將楊頂天摟進懷裡。
“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楊頂天被她摟得喘不過氣，卻沒有掙開。
他只是伸出小手，笨拙地拍了拍郭芙的後背。
“娘，沒事的。”
他說。
“我們都習慣了。”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割在郭芙心上。
習慣了。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說“習慣了”。
郭芙把臉埋進楊頂天的肩窩裡，哭得說不出話。
楊過站在棚子外面，沒有進去。
他看著那張破席子，看著那三條薄棉被，看著那隻豁了口的陶罐。
他的左手，攥成了拳。
指節發白。
張君寶蹲在灶臺旁邊，熟練地往裡面塞乾草，用火摺子點了火。火苗躥起來，映紅了他的小臉。他一邊燒火，一邊往陶罐裡倒水，又從牆角摸出幾塊硬邦邦的幹餅，掰碎了扔進去。
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過千百遍。
郭芙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又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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