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夜色亦被被晨光逐漸取代。
整夜動盪的洛陽城已重歸寂靜,而城北區域那條血腥遍地的長街之上,此刻已經被大量的羯兵徹底封鎖。
一夜都未閤眼的吾圖卡站在街上,面色在清晨的天光下顯得鐵青而猙獰,一雙眼珠滿是血絲,死死盯著腳下那一具具橫七豎八的屍體。
足足六十人的屍體。殘肢斷臂堆積在街上,這是真正的血流成河,使得整條街變得臭不可聞,反覆巡視過多遍的吾圖卡靴底更是早已浸滿鮮血,髒汙一片。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另外五名身著鐵甲的羯胡別將同樣面色鐵青,緊按腰刀,眼神深處皆是湧動著難以抑制的驚悸。
他們職位都是守城別將,統領五百羯兵各自負責城防一隅,昨晚後半夜接到訊息後便先後率親衛趕來支援,然而等抵達時見到的就已經是這樣一幅場景。
六十具羯族勇士屍體,鋪滿了半條長街,而且個個死狀悽慘,要麼被斬首,要麼被腰斬,要麼被開膛破肚,死無全屍。
包括吾圖卡在內的六名別將也都是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出來的人物,殘酷血腥的場景見過太多太多,但那都是他們羯族屠殺別人,從來沒見過自己人像豬狗一般被無情虐殺。
而就在幾個別將沉默無言之時。
一陣沉悶如奔雷般的馬蹄聲從長街盡頭傳來,使得地面微微震顫。
在場所有人臉色微微一變,齊齊轉頭望去,就見長街一頭,一大片黑沉沉的鐵甲騎兵如一股鋼鐵洪流般奔湧而來。
拱衛在最前方的足足有數十騎精銳鐵騎,個個披掛玄色重甲,面覆鐵面,只露出一雙雙冷厲的碧色眼眸;
而鐵騎拱衛的正中,一匹通體漆黑如墨。四蹄踏雪的高大戰馬上,端坐著一名身披猙獰虎甲的魁梧男子。
虎甲以精鐵鑄成,肩頭兩處虎頭吞口猙獰外張,每一個甲片都精心打磨閃爍寒光,使得對方氣勢無比威嚴森冷,令人望之驚懼。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駐守洛陽。執掌生殺大權的最高軍事長官,大趙天王石虎十三子之一,鎮衛大將軍石衝!
只見石衝在鐵騎親兵的拱衛下策馬緩緩行入長街,吾圖卡等六名別將急忙率領親兵上前半跪相迎:
「吾等恭迎大將軍!」
石衝並沒有理會,他縱馬緩緩前行,目光從前方屍堆和腳下一具具死狀悽慘的羯兵屍體上緩緩掃過。
他簡單巡視一圈之後才調轉方向,看向身後跟著的吾圖卡等人,開口時聲音出奇地平靜,彷彿沒有任何情緒: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可他越是平靜,吾圖卡等六個別將就越覺得脊背發寒。
作為跟隨石衝多年的部將,他們太熟悉這位主的脾性,五人相視一眼,最後還是吾圖卡硬著頭皮踏前一步,抱拳躬身道:
「回大將軍,昨夜子時兩隊羯兵遇襲我向您稟報過後,寅時時分,我等在城中巡邏之隊於此處再度遭遇敵襲,大約有六十人當場陣亡。等我率援趕到之時,此地已是一片屍山血海。據事發時在場的倖存士兵所述……襲殺者只有一人,而且疑似漢人,此人大肆屠戮之後當場遁逃而走,在場其他士卒未能將之留下。」
「一個,疑似漢人。。。。。。?」
石衝目光緩緩從地上的屍體移到了吾圖卡臉上,眼眸無比的幽深。
吾圖卡硬著頭皮道:
「不錯大將軍,不止一人親眼看到,那人雖然身著羯兵皮甲,黑布蒙面,但眉眼輪廓分明是漢人,極有可能便是十餘日之前闖入城中的那個細作。此人動作快如鬼魅且力大無窮,當街衝入我羯兵陣中如入無人之境,我部將士根本無法抵擋,照面便被殺得死傷慘重,潰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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