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口棺材先炸開。
岑燭微貼棺底翻身,木板擦過鼻尖。相鄰棺中的死證首挺挺彈起,斷頸脈的身體被灰白藥線繃緊,一拳砸得青磚下陷半寸。
外力正借這具屍身出拳。
岑燭微滾出拳下,嶽裁月扯緊他右腕藥線。窄刀旋過半圈,磕偏掌鋒,再以刀背砸開撲向桑雲苓的藥人。
“假死術停下!”她刀尖抵地,銀紋沿磚縫鋪開,“他們認出誘餌了。”
桑雲苓拔掉藏息針,脈搏恢復。十三顆頭同時轉向她,又在下一瞬齊齊轉開,撞向南牆。
轟!
藥人撞穿院牆,碎磚未落,十三道身影己衝進夜色。棺底灰白細線全指回春鋪,牽線人轉而把藥人送往城南。
“鋪子!”谷星豆臉色驟變,背起藥箱便跑,“師父還在那兒!”
岑燭微勾住少年後領,避開隊尾藥人的橫掃。嶽裁月來不及回刀,以肩撞開兩人,勁風將披風撕出半尺裂口。
“帶桑雲苓走屋頂。”她落地時踉蹌半步,抬膝托起刀柄,“我攔後面三具。”
“攔不住。”岑燭微扶住她肩,衣下筋肉跳得厲害,“十三副經脈連成一套,前面出拳,後面蓄力。斷一具,力便灌進下一具。”
嶽裁月咬住刀柄,騰手將披風裂口撕掉,避免礙事:“那便邊追邊找怎麼斷。”
槐樹巷己經撤空,沿街燈籠仍亮。藥人踏出同一節拍:兩息奔行,半息停頓;三人出手,十人蓄力。前排抬臂,後排肩胛便提前繃緊。
腳掌落地時,十三聲總會疊成一響。岑燭微貼近石板聽到第三輪,阿竹的右腳遲了半瞬,這點遲拍竟沿佇列傳到最前。個體舊傷能拖慢整套牽引。
岑燭微聽了三輪,後背滲出冷汗。
他們最低也己引靈,最高者打通六條經脈。岑燭微尚未引靈,挨一拳便會斷骨;好在十三人只會沿牽線人定下的路反覆出招。
像一張活藥方。
回春鋪就在前方。梅折生立在破門檻後,黑葫蘆吐出刺鼻黃煙。谷星豆才見師父平安,腦門便捱了一煙桿。
“誰叫你帶回來一串祖宗?”老人扯住少年肩帶,將他拽進鋪內,“去後院,把水缸邊的紅藥線全拿來!”
谷星豆捂著腦袋還嘴:“他們認路,沒我也來!”
藥人踩進黃煙,最前一人的眼皮動了動,腳步未慢。桑雲苓抓住岑燭微手臂:“醒神藥起效了。他還留著意識。”
“那便不能讓嶽裁月砍。”岑燭微己經抽出舊針,目光追著阿竹右腿的硬結。
“我聽見了。”嶽裁月從後方追上,刀背架住一記劈掌,震力逼得她靴底擦出兩道火星,“再給我一句有用的。”
藥人撞到鋪前,梅折生踹倒曬藥架橫街。三人躍起,十人從兩側分流,不多一步。
岑燭微盯住中間的高大漢子。此人落地時右腳稍慢,靈力每過腿側,褲管下便鼓起舊傷血瘤。
谷星豆抱著紅藥線衝出後院,瞧見那張僵硬的臉,聲音忽然劈了:“阿竹哥!”
高大藥人的眼珠朝他偏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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