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地磚響起第三種回聲，谷星豆立刻趴低了耳朵。
靠門石板聲實，灶臺下發空，儲炭室圖位卻吞掉敲聲。谷星豆趴在炭灰裡貼地聽完，又沿牆根爬了一圈。
“不能搬。”谷星豆指著灶後九條細縫，“灶臺是入口氣塞。挪開後，九坊抽力會從這裡一起冒。”
這判斷來自送藥時學到的灶火脾氣：煙道一堵，火會倒撲；九條縫都朝灶膛收風，恰如扣在豎井上的鍋蓋。
岑燭微將藥煙送入首縫，城北測石輕響；換到第二縫，魚市回應。九縫對應九坊，灶房位於總入口緩衝層。
九條縫逐一試過兩輪，第二輪交換送煙次序，各坊響應位置不變。另向灶臺普通磚縫送一縷煙，九處測石均無動靜。水工據此在每縫刻下坊號，免得開門時接錯緩衝線。
開門時九坊須各自維持生活脈，任一處斷拍，壓力都會撲向梅折生的原始脈本。入口己找到，難處落在無統一報拍的危險互通。
谷星豆背起九色牌。“我跑。”
谷星豆肩傷未愈，藥箱己把創口邊緣磨白。桑雲苓拆開衣帶：“跑可以，先換背法。再磨一輪，左臂會抬不起來。”
她用寬布改成腰背分力，岑燭微拆去三格瓷瓶，換入輕木藥包。嶽裁月撥兩名司衛負責抬物、開路，路線由谷星豆安排。
“燈色報危險，不報動作。”聞守衡把規則塞進夾層，“你報過載位置，不替各坊定聲音。每站須有當地醫師複核印。”
每到一坊，先驗前站木牌封口，再記錄本坊到達時刻；若谷星豆肩傷越過抬臂線，舉燈即交司衛，路線仍由他口述。若三人中有人失聯，下一坊不得憑舊牌報青，須等第二路紙鳶補證。
谷星豆逐條背完規則，回頭看向整理五十九枚可靠脈籤的梅折生。
“掌櫃的，別趁我不在把自己塞門裡。”少年把黑葫蘆繩又勒緊一扣，“我九坊一圈最多一個時辰。您敢少一口氣，我回來扣工錢。”
梅折生抬腳想踹，藥箱己不在腳邊，只踢到空氣。“滾快些。誤了飯點，九坊第一個亂的是你肚子。”
谷星豆咧嘴跑了。
第一站魚市，有人把黃牌換成青牌。牌面顯示抽力穩定，谷星豆卻聽見叫賣聲下的刮鱗刀全停，地上魚鰓開合也慢於平日。
他先掛備用黃木片，請本地醫師複查三名病患。魚市停掉兩口大冰窖並開水輪；燈色回青後，街坊再追查換牌者。
換牌者是冰窖管事，怕黃燈引來封窖、爛掉全坊魚貨，便為生計隱瞞。司衛先扣冰窖令，命他隨行到下一坊親述錯誤，案情另記。
管事在織坊講清換牌原因和險些漏報的三床病患。守燈人提出黃燈先由當地醫師判斷減負，紅燈方封危險設施；誘發瞞報的規則被改，換牌行為照案記錄。
谷星豆在冊上分開“燈色”與“處置”：黃燈若總帶來同一懲罰，街坊遲早學會遮燈，必須給及時報錯留出口。
織坊醫師翻出前日三次黃燈記錄：一次減負後回青，一次燈芯故障，一次病勢繼續轉紅。三次後果本就不同，新規只是把既有差異公開寫明，並非為了遷就換牌者臨時放寬。
織坊另一塊牌也錯了：九井抽空燈芯，青漆木牌又在雨中泛黃。谷星豆改用顏色、病案脈數和當地生活聲三項互證。
鐵鋪抽力驟升，一名學徒拉風箱每到第三下便慢。其右腳剛被火星燙傷，日常脈己改變，強守舊習只會加重失衡。
鐵匠換人拉箱，讓傷者遞短鉗。脈線隨新動作恢復，谷星豆遂在規則旁添一句：日子會變，昨日習慣不能壓住今日傷處。
西坊人聲稀少、燈色平穩，隨行醫師卻查出十幾人被同鍋藥湯拖慢，尚未觸及黃線。等燈變色，白雷可能先到。
谷星豆翻出舊藥簽到藥灶核對，發現照料者為省柴合鍋煎藥，火候與入口時辰全齊。醫師分鍋錯時，無法換藥者改用不同溫度，半刻後脈差重新散開。
醫師先挑六名病勢接近者分作兩組：三人按原合鍋時辰服，三人錯開半刻且藥量不變。前組三脈繼續靠近，後組三脈各自回到舊案範圍；次輪交換時辰，結果隨服藥安排轉移，才確認問題出在齊時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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