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雲苓親手剪斷空珠連線,掌心因用力滲血。現有葉片己耗,遠端連線又會傷及兩人,第六項至此封存。
第七項是撤離青禾。
把七名最弱者送出城,或把梅折生帶離主網範圍。谷星豆帶人用空籤做邊界試驗,籤離城一里,黑脈仍追;三里,城中對應脈開始被強拉;到五里,試驗籤斷裂,傷量全部返城。主網己經鎖住一城,搬人只會提前拉斷弓弦。
七項替代逐一寫明失敗或否決原因、驗證範圍與代價,不以“都不行”草草帶過。
聞守衡又讓七名守案醫者互換記錄,挑對方最可能漏掉的前提。器物一項漏寫藥煙能否仿出自主變化,補試後仍失敗。撤離一項漏了地下水路,谷星豆沿舊排水渠送籤,結果同樣斷裂。岑燭微仿脈一項有人提出只錄關鍵七次而非全部七十三次,槽口亮到三成便停,仍不足以承全城。
能在授權與止損範圍內實施的新建議都驗到界限;越界項寫清禁止理由。天亮逼近,也不拿時限堵住質疑。
天邊己經透出灰白,九坊死線只剩半個時辰。
谷星豆抱著殘匾坐在梅折生身旁。每失敗一項,他便把匾往老人腿前挪一點。第七項結束,少年忽然扛起殘匾,堵到末藥槽正面。
“我不信。”他圓臉熬得發青,聲音發啞,“一定還有第八種。把鋪子拆了,把我這藥箱也拆了,總有東西能塞。”
梅折生摸過殘缺“春”字,又把手落到藥箱肩帶上。“箱子是你的,鋪子也要留給你。不能每逢沒藥,先燒招牌。”
谷星豆死死攥住匾角。“那就燒我。”
“你不合方。”梅折生用兩根手指敲他額頭,這次幾乎沒聲音,“沒有舊痕,沒有七十三次,塞進去只會白死。郎中不拿不對症的藥逞義氣。”
少年眼淚湧出,仍抓著不放。梅折生任他抱住腰,把溼臉埋在灰袍裡,手掌沿短髮緩緩順了幾次。
桑雲苓展開末藥知情書,先詢問梅折生是否要聽第八項:截斷原始脈樣,令槽口失去目標。此法成功不足一成,失敗可能使九坊天痕無處收攏、全城同死。
“不試。”梅折生答得清楚,“拿一城去賭我活,不合我的意。”
“這是您的選擇,不代表唯一正確。”桑雲苓記下原話,又逐項念出入槽後果:失明、肺脈灼毀、意識磨損、白眼鎖定,死亡可能極高。進入後保留兩道停陣權;若他失去自主,桑雲苓和嶽裁月任一人可停。
梅折生逐項複述,證明聽懂。到了死亡一項,他咳了半晌,仍說“知道”。
岑燭微沒有在醫者籤欄落筆。
他盯著七項失敗記錄,手中筆桿幾乎被捏裂。每一條都是自己親眼驗證,每一條也像把師父往井口推一步。證據證明眼下只有梅折生符合,不代表他就能心平氣和把人寫成藥。
梅折生伸手替他把左右袖口理到一樣高。這個動作老人做得很慢,指甲還勾住一縷線頭。
“問清楚以後,也得準病人選。”他抬眼,渾濁眼底壓著疼與怕,“你若只准我選活,不准我選怎麼死,跟他們差在哪兒?”
岑燭微喉頭髮緊,遲遲沒有應聲。
梅折生收回手,不催。他拿起那張死黑銅籤,以銀針在背面一筆一筆刻下一個“活”字。老人仍是活案,眼下的選擇必須算活人的選擇。
刻完,他把銅籤與知情書放在殘匾上。
末藥槽沒有吸他。醫者籤欄尚空,入槽條件便未閉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