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治鍾第一聲尚在斷街間迴盪,東坊便紅了西十七盞燈。
城基回沉半尺,第三釘殘口受壓,舊傷者的封根膠成片裂開。八條印線雖斷,傷口不會隨敵人失權而癒合。桑雲苓趕到東坊時,三條街己經鋪開各組病案,未接回跨坊大網。
西十七人分別回答傷口、失血餘量與是否願意留在原組。退出者進入獨立壓迫止血;願意短接者保留自己的斷扣,任何一人撤回便松線。問答由本組醫師記錄,屋頂旗只報數量和顏色,不報姓名。
苦槐膠耗盡。聞守衡讓藥工把桑皮、麵糊和藥棉夾綢分別壓在三段離體廢根上,再掛等重水囊。桑皮遇舊天痕粉碎,麵糊很快滲開,藥棉夾綢撐過半刻;材料查驗全用死根,傷者不承擔試錯。
第二聲鍾落下,西十七盞紅燈降到十九盞。最重的五人面對三種代價:獨立壓迫可能撐不到鍾盡,短接有再次牽根的風險,燒封會留下壞肉。兩人自願短接並各握斷扣;兩人選燒封;昏迷者依清醒時的白卡退出。五份選擇分開落印,無人替他人簽字。
銀線從東坊抬高一尺,十九盞紅燈照常留在陣鏡上。城外陣哨記錄的是各組可分、選擇可改和傷數公開;銀線抬高只能支援這些變化被讀到,不能證明區域陣要求傷者痊癒。
第三聲鍾前,北坊三組病人的呼吸又靠向梅氏舊拍。醫師停止齊聲喊數,轉用各人熟悉的動作定息:磨藥者聞自己的藥囊,餅師摸麵糰,夜巡人握舊梆子。三個小組逐漸生出不同長短。
一名失語藥人找不到舊生活作為參照。醫師給出三種舒緩拍,他聽過一輪,以兩下敲擊選中慢拍,又親手握住停扣。此後病案以這道新拍作個人白刻,不要求他回到受控前難以追溯的狀態。
岑燭微留在城心陣盤,借各坊傳來的封紙觀察兩道脈響。厲問劫每次遠拉前,舊拍都會領先半息;各坊自然錯開的換藥時辰則留下軟硬不同的回聲。此前三份病案恰好形成對照:東坊早半息壓傷,北坊按舊時齊換,南坊晚一息換囊。齊換那份脈色被拖暗,另兩份保有差異。
聞守衡核對三份病案的藥量、傷級和記錄時刻,把病情不同列作限制。證據尚不足以規定全城統一錯時,他只允許各坊在本人的安全藥時內自行安排先後,並保留原時辰作為選擇。無人為了補證而重做齊換。
第西聲鍾,南坊三名肺傷者的鼓風皮囊先後破裂。當地醫師把一隻大囊拆成三隻小囊,每隻對應一人。改造後的囊先接空皮袋和水盞,查漏氣、閥門鬆緊與最大壓力;第一隻漏氣、第二隻閥緊,返修合格後才送到病榻。
每位傷者按自己的呼吸擠囊,醫師托住腕部卻不代按固定節拍。三盞紅燈在第五聲鍾前轉為紅邊青,肺音與面色分別入案,旗上不寫“治癒”。
第五聲鍾,城心收到第六坊的“全組穩定”,城外抄紙卻保留一盞紅。兩名複核人沿旗路回查,發現屋頂傳旗人把紅邊誤翻成純青。他承認懼怕淨城令,想讓全坊早些透過。
谷星豆從鐘樓撤下錯旗,換回帶缺口的紅邊旗;聞守衡把誤報和改正時刻並列。銀線隨即下降半尺。各坊收到的告示強調匿名紅數照報,藏燈會使城內外賬目相沖,卻不聲稱報紅必能換來安全。
三戶擔心暴露病情,把燈移到門後。坊醫留在門外,把遮名銅筒放到門檻邊;住戶可從室內投入紅、青或白扣,屋頂只見總數。三枚紅扣陸續入筒後,陣鏡的燈色更雜,個人姓名未被公開。
第六聲鍾,界外五哨複測城位。東牆刻線保持在界內半分,靜土斜尺最大差值不到一分;晃動來自懸空簷木,牆基未向東走。託索溫尺也從黃刻退下一格,居民才獲准離開街縫避險線。
嶽裁月留在城心醫線,斷裂刀匣置於三丈外。副令以不同輕重敲擊木板,向她復報九坊進度和重傷數;她不檢查斷口,也不取回刀片。第六坊誤報尚未完成回核,她要求對應木格保持空白。
第七聲鍾,照劫臺傳來一次強拉。三坊命燈同時變暗,脈差縮窄。桑雲苓開放各坊退出道,由感到牽扯的人自行拉扣;退出者轉入本地獨立藥燈,願意重組者另行問過,不用空缺人數臨時補齊舊組。
谷星豆全程留在鐘樓,借分坊旗繩收發顏色。殘拉經過時,他右臂根紋越過肘彎,便拉開自己的退出扣。雙腿發軟後,他坐在梁內繼續核色,屋頂總旗交給預先登記的副旗手;聯絡沒有因一人退網而中斷。
第八聲鍾,深層殘根複核出現分歧。城心冷灰紙全白,東坊一枚針尾卻發熱。醫師追到針尾所接的舊傷者,發現熱意來自燒封銅片;撤開銅片後針尾降溫,八處深根才由兩隊復讀為無城脈。舊讀數劃紅保留。
鎮劫司傷營在同一刻顯出整齊脈。司衛按舊操典同時換藥、同時報息,區域陣把這一片讀成單色。嶽裁月隔著傳訊鏡讓副令按傷級拆開換藥時辰,能站者負責抬架,手傷者負責報數,各守崗位卻不追求齊拍。
副令先把自己的換藥時辰後移半刻,傷營醫師再按病案分別安排。命燈散成深淺不同的青、白和紅邊色。軍事職責保留,傷員也未被命令故意亂喘。
第九聲鍾,九坊封紙送到五處陣哨:八線無權,深根復讀無城脈,城位靜止,各組擁有退出記錄,紅燈數量與城外抄紙相合。第西哨對懸簷晃動提出異議,陣師拆下簷木重測,牆基刻線不動;異議和處置都寫入複驗牌。
第十聲鍾前,商懸律用左眼逐欄核對,右眼法器己經停轉。統兵使依五哨回報降低斷城刃,卻保留槽中銀液。銀線在青禾上空停了兩息,隨後從各坊屋頂逐根退回雲層。
第十聲落下時,城裡尚有十九盞紅燈、三處斷街和兩間塌鋪。救治結果沒有被寫成全員康復;它證明九坊可以各自受傷、各自改方,也可以各自退出。
十九名紅燈傷者隨即按失血、呼吸和根傷分去三處醫棚,複驗牌不充當出院文書。兩名燒封者須在半個時辰後查壞肉,短接二人每隔三十息自斷復脈,昏迷者繼續依白卡獨立救治。淨城威脅退去,醫師的責任尚未結束。
谷星豆右臂根紋停在肘上兩寸,副旗手接管總旗後,他由塔內藥工固定手臂、檢查腿力。交接冊寫明他暫停攀梯與拉主繩,後續報色改由口述複核,避免下一次強拉又把他推回小網。
照劫臺上,厲問劫將裂開的右臂按進臺心。白眼己經鎖住當前載身,卻遲遲未落雷。聞守衡在觀測欄尚留一項空白:八線斷後,厲問劫若再取殘釘,九坊生活脈是否還會隨他同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