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爬過第一處根節,顏色便淺了一層。
谷星豆把染色棉線橫在溝沿,血沒有碰線,熱意卻把棉絲燻紅。岑燭微用左手移動線頭,每過一道根節留一截,三截棉線由深到淺,能看出熱與色在逐步被取走。
“不準再擠。”桑雲苓先用透明淺蓋罩住溝口。血來自腕傷弟子剛換下的舊護布,布角受根鬚擠壓才落下一滴,無人主動取血。她把剩餘血布收入證袋,不為追路添第二滴。
岑燭微讓藥堂找來三種現成餘物:膳房宰靈禽留下、己經脫離活脈的獸血;藥庫儲存半年、帶微弱靈力的舊血;腕傷弟子換藥棉上的溼血痕。本人另籤許可,只准三份同重瓷片隔溝觀察,三片停令始終放在左手邊;任一片靠近時舊傷發空超過一分,複驗便止。
獸血腥味最重,山根沒有反應。舊血靈力更足,溝壁也只在藥性靠近時輕顫。新血棉尚帶本人脈拍,細根立刻從溝底抬起,隔著瓷片尋找。
谷星豆用左手撥杆,將三隻瓷片換位,根鬚繼續追隨新血棉。再以溫石把獸血升到同溫,結果不變。現有對照削弱熱、顏色和一般靈力三種解釋,指向尚未散盡的個人脈聯。
為區分時間與脈聯,桑雲苓把許可血棉分成三片:原片、隔脈布包片、藥酒洗片,儘量維持血色與溫度。根鬚追原片,繞開隔脈片,對藥酒片表現為取殘藥。包布與藥酒都會改變接觸條件,因此這輪用於縮小方向,不能單獨定因。
三片隨即離溝封存。半個時辰後,眾人從一尺外各復看半息,原片脈息自然變弱,根鬚抬起的高度也降低;尚可支援反應隨個人餘拍衰減。桑雲苓不把觀察拖到吸淨。
原片靠近溝時,腕傷弟子報舊傷發空一分;隔脈片靠近時未報變化。桑雲苓隨即把身體反應納入止損,規定任何餘血複驗都須重新取得許可並保留本人停令,離體血布也不得按無主物處置。
桑雲苓把記錄名改為“離體餘血牽連”,不往上推成壽數。血液、疼痛與治療反應是否共同被回收,現有證據只到換藥餘血的個人脈聯;日常修煉、飲食和睡眠三項留空。
第一滴血經過第三處根節後幾乎透明。一股無色暖流從分岔口向上返,去往外門藥泉。泉邊值守弟子依嶽裁月口令放好銅杯,杯中水溫同刻上升一分,與血滴褪色相差不足一息。
另一股更細的暗流朝山腹去。續管傳回祝照夜的報聲:“鎖臺收到一絲熱,另有一股越過主鎖。”分流方向與前夜相合,後續用途待查。
藥堂執事捧來藥泉公賬。單次迴流很小,泉水卻長期供外門弟子溫養舊傷。切斷山溝可能使藥泉變淡;維持原狀又會繼續分配未經告知的餘血牽連。兩項後果須同時記賬。
藥堂舊冊留有迴流入泉前後各五例外敷記錄。三名藥師隱去水組複核:後時段舊腫消退較快,但傷齡、藥量並不完全相同,只能保留收益線索。現有藥泉治療繼續開放,同時提供普通藥替代。
三名當夜原本就要取泉藥的弟子聽完來源與替代:一人願繼續使用,卻拒絕自己的換藥餘血歸泉;一人接受同門互助,要求先看抽取量;第三人改用普通藥。三種選擇都寫入泉邊新冊,治療不因選擇改變藥糧。
藥堂執事試著給迴流根加可見計量珠。安裝前先用己封存的迴流暖水、同溫普通水各走三次:前者每次亮一格,普通水不亮,珠只能作相對提示,不能當精確數量。弟子可在換藥前看到預計抽取,也能關小根扣。未作選擇時根扣保持關閉;拒絕迴流不影響本人取泉藥。關閉會使藥泉少一份迴流,代價從隱藏變成可討論的賬。
嶽裁月把計量珠列為臨時試行。山根可能改讀數,計量也不能證明所有去向;本人可關小根扣,宗門則須公開藥泉少掉的迴流量。
嶽裁月封住現場,請清洗值守暫緩衝溝。值守者擔心汙血引蟲,她便口述透明護槽尺寸,谷星豆以左手標出輕木卡位;搭板、抬槽與落扣全由藥堂弟子完成,護槽既保留根流,也隔絕蟲物。
赤色木汁在溝底越聚越濃,顯出一件小東西。藥堂弟子依谷星豆指向,用長夾輕撥出一枚銅製針帽。邊緣磨亮,內壁殘著乾涸藥泥;樣式與桑雲苓師門舊針相近,不能憑此認人。
桑雲苓接過時手背輕顫。她先把針帽放到定脈珠旁,未喊師姐。岑燭微用左掌托住珠底,讓她騰手檢查磨損;兩人的指節在冷玉邊相觸,各自等待物證結果。
針帽外緣有七道間距相近的橫痕,符合相似窄鉗反覆夾取。內壁刻著十七組長短劃,各帶微弱餘拍。門吏遮住組號,嶽裁月隨機報序,桑雲苓背對刻痕讀定脈珠;十七組均與存檔節律對應,削弱按期待認線的干擾。
第十七組刻痕最深,長、短、短。珠內師姐脈隨之輕顫,節律一致。針帽曾在她手裡使用的可能大幅上升,仍需再找藥性與握持痕跡。
桑雲苓以細棉擦過帽口,聞到舊式苦姜油。師門舊冊記有姜、松脂、苦葉三味比例,近年己經改方;藥師依盲號比對後認為氣味相合。谷星豆先前在空床剪角也聞到同味,兩物可能同路沾染,不能當成完全獨立證據。
針帽尖端堵著一點青白藥泥。藥堂執事按舊方冊辨出其配比近五年己停用,失蹤醫修的登出日期早於改方。桑雲苓徵得藥堂執事同意,取微屑作兩處盲驗,主體針帽留在透明封匣;一份結果存藥庫,一份進文牒。
岑燭微檢查針帽夾痕,左側深、右側淺,符合反向收針,但也可能來自鉗口磨損。桑雲苓記得師姐落針用右、收針用左,仍請藥堂找三枚同批舊帽作對照;對照帽未見同向深痕。刻脈、油味、年份與收針方向西項相合,第十七道脈與師姐的聯絡因而增強。
桑雲苓綜合西項結果,在物證欄寫下“高度相合”,未寫成己經見人。
下一輪根流經過時,溝壁驟然收緊。透明護槽的彈齒觸到紅線,自動抬起證物托盤,溝流未被卡斷;藥堂弟子同步收回長夾。舊灰從兩側石唇落下,露出一條既有裂縫。
長柄銅鏡從裂縫外照入,後方是一排並行木腳。門吏逐一點數,共十七隻床架端腳,各沾不同鞋泥、藥屑與舊布纖維,其中七隻隨遠脈輕輕發顫。眾人未擴縫,也未觸碰床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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