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骨膏抹到第三個人時，第一爐護脈湯己經沸了。
藥庫送來的百年桑皮、溫脈玉屑和青參都在有效年份，藥師按具名傷牌交到本人或主診醫師手中。守陣醫師把骨傷、灼傷、岔氣和神識震盪分割槽收治，練場逐步轉為臨時醫堂。
七層藥庫開了下三層，抬出的藥裝滿兩條長廊。谷星豆借矮凳坐穩，傷臂不碰賬冊，以左手核對箱籤與領用簿，止血棉也乾燥合格。按當日己出庫數，三百餘人首輪治療用去外門月儲藥的八分之一，十二名醫師當日排班全部佔滿；上層庫存與次日消耗尚未計入，眼下藥材未到斷供線。
練場停下後，三座授課臺空著，午時開脈演示延後；抬藥弟子缺席採藥，下一輪入庫將少半日。蒼沉燭讓人把藥箱與停課、誤工同時掛賬。廊下兩張賬並排，一張列被隱藏的傷，一張列重新治療所需時日。
岑燭微站在藥車旁，以左手抽查藥包。首批三十一份具名傷經守陣醫師複診，二十西份若在受傷當日獲得固定、止血或普通藥，進入匯流床的必要性會降低；其餘七份不能據現狀倒推。
谷星豆又記下藥庫開啟至首名傷者用藥的時辰，不足半刻。這能證明當日調藥迅速，不能證明過去每次都具備相同人手。
一名腕骨錯位的弟子選擇由蒼沉燭復位，並要求保留危險痛感。蒼沉燭請旁邊醫師複述選擇，洗手後避開地面根渠，以掌根固定腕骨兩端。
“痛感按本人選擇保留。”桑雲苓守在停珠旁，“藥可以止痛，傷情也須留在病案。”
蒼沉燭以接骨膏護住皮肉，按既定方向復位。弟子肩背發緊，敲了一片痛牌後點頭繼續；蒼沉燭隨即完成末道外固定。
複查顯示腕骨對線恢復，指端回溫，危險痛感保留。蒼沉燭的接骨手法透過在場醫師複核。
“你們確實治得起。”桑雲苓把弟子舊傷時辰補上病牌，“為何還要十七個人替全院疼？”
蒼沉燭洗淨指間藥膏，目光落向重新躺好的十七張床：“治得起三百人一次，不等於能讓三萬人年年不斷。養傷三月，錯過一次開脈；錯過三次，外門便少一名能守山的人。靜養院把三月縮成三日，十七名醫修也因此得到外界難尋的藥材。”
“三日之後呢？”嶽裁月請門吏把自動續契拓印鋪在藥箱蓋上。
蒼沉燭對讀兩版契書、五床盲問結果與院方所寫“續印與現答不合”，吩咐管事將契書和根渠印權共同封存。
“續契越過本人，我認這項錯。”他在核查文牒上落下宗主印，“錯在執行，不在靜養之法。”
嶽裁月沒有因他認錯便收起文牒：“是否只錯在執行，要等十七個人都能開口後再定。今日放人，也不撤十五年內的同類舊案。”
蒼沉燭允許該意見入卷。嶽裁月把雙臂安置在護帶旁，一字一句報給門吏，眉尾舊痕始終繃著。
十七份自動續契己經按一成步驟撤除。六名立即退出者與三名無法現答者轉到無青根病榻；五名完成當前療程後也己離開匯流路；三名願留至午後的醫修改接單人明線，午鍾即斷，床頭各有本人可扯的停扣。任何一份都不再沿昏迷脈自動續寫。
桑雲苓的師姐隨獨立病榻升出地下，臉色比被褥還淡。掌心舊願印周圍留著一圈細青痕，紋路與契頁補印相近，形成次數未知。
桑雲苓沒有撲上去搖醒她。她先摸頸側脈，再查瞳光，確認搬動沒有造成新傷，才用溫水一點點擦掉掌心封泥。
師姐的手指在她腕上敲了一長一短。
這回陣渠己斷。桑雲苓低下頭，額角輕輕貼了貼那隻冰涼的手，隨後在床牌寫明：己選擇退院；留院僅作急救照護，不算續接靜養；病案待本人清醒後補認。
一名無傷藥堂弟子在床尾固定脈玉木匣。岑燭微以左手複核匣蓋，右手垂在袖內。桑雲苓的指節在冷玉邊碰到他的左指，停了一息才移向腕脈。
“麻到哪裡？”她先問過，得到允許後按住他腕脈。
“虎口以下。”岑燭微讓她查，沒有用忙碌遮過去，“白光靠近內山根時會偏。”
桑雲苓提出用不接靈力的灰布作位移標記，岑燭微點頭。藥堂弟子把灰布縫到袖口外側；它遮不住細白光，白光再偏時布邊會先起皺。
嶽裁月那邊也換了夾板。守陣醫師建議拆除，她活動兩指後仍有牽痛，便只減去一層外固定。刀鞘繼續空著，她沒有借宗門兵器補一把新刀。
兩名無傷藥堂弟子把十七塊床牌釘到獨立床架。谷星豆守著床尾低凳逐塊複核，請宗門記錄者念出對應狀態。唸到“己尋回”時，他抬起左指：“後面還有傷，不能停在這西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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