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仙庭的斷壁殘垣之間,血色早已浸透了每一寸玉石與泥土。斷裂的宮梁斜斜刺入雲層,殘存的仙庭旌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卻再也捲不起半分昔日的威嚴。東王公拄著東華劍,艱難地半跪在一片焦黑的廢墟上,白袍被鮮血染成了深赤,胸口一道爪痕深可見骨——那是妖族窮奇方才趁亂偷襲留下的創傷,黑紅色的血液順著劍刃緩緩滴落,在地面暈開一朵朵絕望的花。
他的道基已然崩裂,周身仙力如同潰散的流沙,難以凝聚半分。方才硬接東皇太一混沌鍾一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視線早已模糊,耳邊是巫妖聯軍的嘶吼聲、修士們的慘叫聲,還有帝俊那如同驚雷般的喝令,交織成一張催命的網,將他牢牢困在中央。
“東王公!降者生,逆者死!”帝俊懸浮在半空,星辰帝袍上的星紋熠熠生輝,河圖洛書在他掌心緩緩旋轉,散發出鎮壓寰宇的威壓。億萬星辰虛影在他身後浮現,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璀璨的銀白,“你挑撥巫妖二族,掀起戰火,致使洪荒生靈塗炭,今日仙庭覆滅,便是你的報應!若肯交出東華劍、龍頭柺杖,再獻上鴻蒙紫氣,我可留你一縷殘魂,轉世重修!”
“交出紫氣?”東皇太一冷笑一聲,混沌鍾在他手中輕輕震顫,鐘身混沌氣流翻湧,發出低沉的嗡鳴,“帝俊兄太過仁慈!此獠身懷成聖機緣,卻心懷叵測,留他性命,必成洪荒大患!今日定要將他挫骨揚灰,魂飛魄散!”
十二祖巫圍在四周,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祝融周身烈焰升騰,將周遭的空氣燒得扭曲,地面的焦土滋滋作響,冒出縷縷青煙;共工操控著滔滔洪水,在廢墟間化作一道道水牢,將那些試圖突圍的仙庭修士困在其中,任由洪水侵蝕肉身與元神;玄冥則化作一道飄忽的黑影,隱在雲層之後,周身寒氣森森,目光死死鎖定東王公,如同蟄伏的兇獸,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時機。
巫妖聯軍的將士們步步緊逼,刀槍劍戟的寒光映照著東王公慘白的面容。殘存的仙庭修士寥寥無幾,他們渾身浴血,卻依舊死死護在東王公身後,手中的法寶早已黯淡無光,卻依舊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抵擋著巫妖聯軍的衝擊。
“帝君!我們跟他們拼了!”清虛道長拄著拂塵,鬚髮皆白,嘴角溢著鮮血,眼中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縱使身死道消,也要守住東華仙庭的骨氣!”
東王公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忠心耿耿的修士,又看了看遠處被洪水吞噬的仙庭宮殿,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不甘。他是先天陽氣所化,鴻鈞老祖親封的男仙之首,曾意氣風發,整合百萬散修,建立東華仙庭,與巫妖二族分庭抗禮,何等風光?如今卻落得這般境地,被昔日的手下敗將逼入絕境,這讓他如何甘心?
“拼?”東王公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卻帶著一絲瘋狂,“我東王公的命,豈會這般廉價?”
他猛地咬緊牙關,舌尖抵住上顎,噴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一道赤紅的流光,融入東華劍中。劍身猛地爆發出一道璀璨的金光,劍氣縱橫,瞬間逼退了身前的幾名妖族修士。但這不過是迴光返照,他的仙力早已耗盡,金光僅僅維持了一瞬,便黯淡下去。
帝俊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冥頑不靈!既然你執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話音未落,帝俊猛地催動河圖洛書,億萬星辰符文從書中飛出,化作一道巨大的星辰巨龍,龍爪鋒利如刀,龍息灼熱如焰,朝著東王公狠狠抓來;東皇太一同時敲響混沌鍾,“鐺——”一聲巨響,混沌氣流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光柱,蘊含著破滅一切的威勢,直撲東王公的面門;祝融與共工也同時發難,漫天火鴉與滔天洪水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水火交融的滅世洪流,席捲而來。
三方攻擊,皆是頂級大能的全力一擊,威力無窮。東王公看著那鋪天蓋地的攻擊,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抵擋。難道他畢生的心血,他的仙庭,他的道途,都要在此刻化為烏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東王公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那是紫霄宮講道結束時,鴻鈞老祖悄悄賜給他的一道鴻蒙紫氣!七道鴻蒙紫氣,乃是成聖之基,鴻鈞老祖分賜洪荒大能,便是為了遴選天道聖人,維護洪荒秩序。他本想潛心修煉,待道基穩固、心境純粹之時,再借助紫氣衝擊聖人之境,君臨洪荒。可後來野心膨脹,急於建立仙庭,與巫妖抗衡,便將此事擱置了下來。
如今身陷絕境,已然沒有退路。與其身死道消,不如放手一搏!若能借鴻蒙紫氣引動天道之力,強行衝擊聖人之境,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一旦成聖,巫妖二族又何足懼哉?
想到這裡,東王公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他不顧道基崩裂的劇痛,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唸唸有詞:“鴻蒙紫氣,出!”
隨著他的咒語落下,眉心處突然綻放出一道柔和的紫色光芒。一道纖細的紫氣緩緩從他眉心飛出,紫氣剛一現身,便散發出浩瀚無邊的道韻,彷彿蘊含著整個洪荒的法則奧義。這道紫氣,正是那道能助人成聖的鴻蒙紫氣!
紫氣在空中盤旋一圈,瞬間暴漲,化作一道萬丈長的紫色光柱,直衝雲霄。光柱所過之處,空間震顫,法則共鳴,天地間的靈氣瘋狂湧動,朝著光柱匯聚而來。
緊接著,漫天異象陡生!
原本陰沉的天空驟然放晴,無數道金色的霞光從虛空中湧現,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籠罩著整個東華仙庭。天空之上,祥雲匯聚,化作龍鳳、麒麟、仙鶴等瑞獸之形,翩翩起舞,發出清脆的鳴叫。一朵朵金色的金蓮從虛空中綻放,花瓣層層疊疊,散發出濃郁的生機之力,將戰場上的血腥煞氣瞬間驅散。
九天之上,傳來陣陣祥和的雷鳴,雷聲並非狂暴,反而帶著潤物無聲的道韻,彷彿是天道在低語,又像是在祝福。星辰移位,日月同輝,洪荒大地之上,山川震動,江河歡騰,草木復甦,即便是那些正在廝殺的巫妖修士,也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望向天空,眼中滿是震撼與敬畏。
這便是鴻蒙紫氣引動的天道異象!自古以來,唯有聖人降世,方有此等天地感應。無數洪荒生靈感受到這股特殊的氣息,紛紛朝著東華仙庭的方向朝拜,以為又有一位聖人即將誕生。
東王公感受著鴻蒙紫氣引動的天道之力,心中狂喜。一股浩瀚無邊的力量從虛空中湧入他的體內,修復著他崩裂的道基,梳理著他紊亂的仙力。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正在飛速攀升,準聖後期的瓶頸隱隱鬆動,彷彿只要再往前一步,便能踏入那至高無上的聖人之境。
他連忙盤膝而坐,試圖引導這股力量,衝擊聖人之境。然而,事情並沒有他想象的那般順利。
他的道基受損太過嚴重,方才強行催動仙力,又遭到混沌鍾與巫妖神通的重創,道基已經出現了不可逆轉的裂痕。天道之力雖然浩瀚,卻如同無根之水,根本無法在他體內穩固。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境並非純粹,心中充滿了野心、不甘與怨恨,這些負面情緒如同附骨之疽,不斷干擾著他對天道之力的感悟。
鴻蒙紫氣引動的天道之力,乃是至清至純的力量,容不得半分雜質。東王公體內的負面情緒,與天道之力相互排斥,不僅沒有助他突破,反而讓他的傷勢更加嚴重。他的經脈被狂暴的天道之力撕裂,肉身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裂痕,鮮血不斷從裂痕中湧出,整個人如同一個破碎的瓷娃娃。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東王公口中溢位鮮血,眼中滿是不解與絕望。他明明已經祭出了鴻蒙紫氣,引動了天道異象,為何還是無法成聖?
就在此時,鴻鈞老祖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鴻蒙紫氣,乃成聖之基,非道基穩固、心境純粹者不可得。汝道基崩裂,心魔滋生,機緣未到,強行衝擊,必遭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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