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碧色的流光撕裂黑霧,不過瞬息便落在斷魂坡的激戰中心。玄蛛道人身形剛定,彼岸道袍便無風自動,寬大的袍袖翻飛間,無數淡粉色的彼岸花瓣簌簌飄落,如同漫天流霞,將冥河與身後的散魂盡數籠罩。
那些花瓣看似輕柔,卻蘊含著磅礴的地道慈悲道韻,蚊須針裹挾著吞噬黑氣刺來,撞上花瓣的剎那便如同泥牛入海,尖銳的破空聲戛然而止,針身上的黑煞更是被花瓣上的靈光消融大半,化作縷縷青煙消散。而瀰漫在半空的血翅黑蚊,觸碰到花瓣的瞬間便發出淒厲的嗡鳴,魂體上的凶煞之氣飛速褪去,一隻只從空中墜落,再難掀起風浪。
冥河見狀,緊繃的心神驟然一鬆,連忙收劍後退,躬身行禮:“師尊!”
玄蛛微微頷首,目光掠過滿地乾癟的魂靈殘痕,看向對面臉色劇變的蚊道人,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蹙。他手中玄陰拂塵輕輕一揚,萬千銀絲垂落,拂過之處,連空氣中殘存的吞噬煞氣都被滌盪乾淨。
“閣下修煉吞噬法則,竟以無主散魂為食,未免太過殘忍。”玄蛛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幽冥地脈在低語,讓人心頭髮顫。
蚊道人瞳孔驟縮,死死盯著玄蛛周身縈繞的青碧色靈光,以及那身散發著道韻的彼岸道袍,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活了洪荒數個量劫,從未見過如此純粹的地道之力,更遑論對方只是站在那裡,便讓他的吞噬法則運轉滯澀,連血翅黑蚊都不敢上前半步。
“你是何人?敢管老夫的閒事!”蚊道人色厲內荏地嘶吼,手中萬蚊幡猛地揮動,試圖催動殘存的血翅黑蚊發起攻擊。可那些兇蟲此刻卻如同受驚的螻蟻,縮在黑霧中瑟瑟發抖,任憑幡上蚊紋如何閃爍,都不敢再往前分毫。
玄蛛懶得與他廢話,指尖快速掐動法訣,丹田處的雙蓮虛影陡然浮現。玄水黑蓮垂落萬道青碧色流光,慈悲道韻瀰漫四方,業火紅蓮則燃起淡淡的赤色火焰,業火本源灼燒著天地間的兇戾之氣。兩道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織纏繞,在半空化作一座百丈方圓的巨大陣法,陣紋繁複古樸,隱隱透著輪迴之道的玄妙,正是玄蛛參悟地道與輪迴之理創出的輪迴玄陣。
陣法落下,瞬間將蚊道人及殘存的血翅黑蚊盡數籠罩。陣中雲霧翻騰,幻象叢生,有嬰孩呱呱墜地的啼哭,有少年鮮衣怒馬的輕狂,有老者垂垂老矣的嘆息,有亡魂歸於塵土的寂寥——生老病死,悲歡離合,世間輪迴百態盡在其中。
蚊道人只覺眼前景象變幻,心神瞬間被拉入幻境之中。他彷彿看到自己從一隻不起眼的蚊蟲,一步步吞噬生靈,修煉成洪荒兇修,又在量劫中掙扎求生,到頭來卻依舊是孤家寡人,被天道不容,被眾生唾棄。那深入骨髓的孤獨與迷茫,竟讓他的道心出現了裂痕,吞噬法則的運轉更是變得滯澀無比,周身的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不!這不是真的!”蚊道人厲聲咆哮,想要掙脫幻境,可輪迴玄陣的束縛如同天羅地網,根本無從掙脫。
玄蛛見狀,緩緩抬手,掌心託著那枚土黃色的地皇印。印璽之上刻滿地道符文,散發著厚重威嚴的氣息,隨著他指尖道力注入,地皇印化作一道巨大的印影,轟然壓在陣法之上。
“轟隆——”
陣中頓時升起無數青金色的蛛絲,這些蛛絲乃是玄蛛以地道本源凝練而成,堅韌無比,帶著淨化與束縛之力,如同潮水般湧來,將蚊道人死死纏繞。他手中的萬蚊幡光芒黯淡,幡上的蚊紋寸寸碎裂,蚊須針更是“哐當”一聲墜落在地,失去了所有凶煞之氣。
蚊道人被蛛絲捆成了粽子,動彈不得,只能惡狠狠地瞪著玄蛛,眼中滿是不甘與驚懼。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縱橫洪荒數個量劫,竟會在這幽冥界栽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道人手裡。
玄蛛緩步走到他面前,手持玄陰拂塵,輕輕點了點他的眉心。拂塵上的銀絲劃過,蚊道人只覺一股溫潤的道力湧入體內,瞬間撫平了他躁動的氣息。
“嘖。”玄蛛看著他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嫌棄的吐槽,“又是一隻仗著點天賦便肆意殘殺生靈的兇蟲。修煉吞噬法則,倒是把嘴養刁了,專挑純淨魂靈下手。”
蚊道人臉色漲紅,卻無言以對。
玄蛛拂塵一甩,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殺了你,未免髒了貧道的手。玄地閣後園的百草園裡,正好缺個除蟲的,你既然這麼擅長吞噬,不如就留下來幹這個活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血翅黑蚊,補充道:“正好你的蚊群也能派上用場,省得貧道再費心煉製除蟲法寶。總比讓你在幽冥界作亂,禍害那些無主散魂強得多。”
蚊道人愣住了,怔怔地看著玄蛛。他本以為自己今日必死無疑,沒想到對方竟會說出這番話。留在玄地閣除蟲?這聽起來實在荒唐,可比起魂飛魄散,似乎又不是那麼難以接受。更何況,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能拜入其門下,未必不是一樁機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