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了命地追求力量，拼了命地想變強，可真到了生死關頭，依舊連自己想護下的人都護不住。
那種無力感像一把沒有鋒刃的鈍刀，一下又一下，緩慢又殘忍地割著他的心。伽古拉躺在病床上，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一言不發，連眼底的光都黯淡了下去。繃帶纏在肩膀上，那裡是被毒刺刺穿的地方，傷口已經癒合了，可心裡那個窟窿卻怎麼也填不上。
紅凱坐在一旁，張了張嘴，卻終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想了很久，想找一句合適的話，一句能讓伽古拉好受一點的話。可安慰顯得蒼白，鼓勵又太過虛偽，他只能沉默地陪著。兩個人坐在同一間屋子裡，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卻像是隔著一堵透明的牆。
後來，伽古拉憋著一股氣，向紅凱發起了挑戰。
飛船內的訓練艙被清空了，兩人相隔數步，面對面站著。伽古拉拔劍，紅凱也拔劍。劍鋒相撞的瞬間，火星四濺，金屬摩擦的聲音尖銳而刺耳。
可打著打著，伽古拉便清晰地察覺到——凱在放水。
每一次刻意偏開半寸的斬擊，每一次收了力道的格擋，每一招留有餘地的反擊，都像一根細針，密密麻麻紮在他的自尊心上。他不需要憐憫，不需要謙讓，他需要的是一個全力以赴的對手，一個能讓他真正看清自己實力的戰鬥。可凱給他的，只有小心翼翼的呵護。
這份刻意的退讓，沒有半分溫情，只剩下刺眼的羞辱。
伽古拉猛地收劍，劍鋒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然後穩穩地插回鞘中。他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留戀。腳步聲在金屬走廊裡迴盪，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紅凱站在原地，手裡的劍還舉著，劍尖微微下垂。他望著伽古拉消失的方向，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喊出聲。兩人之間的裂痕，在無聲的沉默裡，越裂越深。
再後來，他們潛入才氣博士的秘密基地，遭遇了致命死局。
巴力西卜的毒刺從四面八方襲來，密集得像一場紫色的暴雨。怪獸的咆哮在狹長的走廊裡震盪，牆壁開裂，天花板簌簌落灰。幾人被困在核心區域，退無可退，進無通路。
紅凱擋在最前面，巴力西卜的數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地湧上來，像一片紫色的潮水。
聖劍高舉過頭頂，耀眼的光芒從劍身中迸射而出，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歐布奧特曼的身形在光芒中顯現，銀紅相間的身軀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他衝入敵陣，光劍橫掃，一劍劈開一隻巴力西卜的甲殼，又一劍斬斷另一隻的毒刺。可它們太多了，劈完一隻，又湧上來兩隻，怎麼也劈不完。
而伽古拉他們卻只能在基地中眼巴巴地望著。隔著厚厚的強化玻璃，歐布的身影在爆炸的火光中時隱時現，像一場與他們無關的默劇。
伽古拉的手指按在玻璃上，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連參與的資格都沒有，連衝出去幫忙的資格都沒有。那些巴力西卜隨便一隻都能將他撕碎，他只能在安全的屋子裡，看著凱一個人在戰鬥。
若不是宇宙裡四處遊蕩的戴拿奧特曼恰好路過，出手幫歐布解了圍，他們幾人恐怕早就葬身於此。
紅凱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沉默了許久。那道銀藍色的光消失在了星雲的盡頭，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他的肩膀還微微起伏著，胸口的能量指示燈還在閃爍，可他的眼睛卻追著那道消失的光，久久沒有收回來。
伽古拉站在他身後，也在沉默。他隔著玻璃看到了戴拿的出現，看到了那個比凱更強大的奧特戰士是如何輕描淡寫地解決了他們幾乎無法應付的危機。他看到了差距，也看到了自己的位置。
兩個沉默的人之間，早已不只是幾步路的距離，而是兩條漸行漸遠的路。一個向東，一個向西，不知道還能不能再交匯。
凱在想什麼，伽古拉不知道。伽古拉在想什麼，凱也不知道。他們曾經不需要言語就能讀懂彼此，如今站在一起，卻像隔著一整條銀河。
另一邊，高山樹這些日子常常和生命之樹以心靈感應交談。
他靠在神樹粗壯的樹幹上，就像在和一位活了萬古的老友閒聊。樹冠遮住了頭頂的天空，只有零星的陽光從葉縫中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他問神樹究竟活了多少歲月，問它見過多少文明興起又覆滅，問它飄向宇宙各處的種子都落向了何方。
生命之樹的意識溫和而平緩，一一回應著他，不急不躁，像一條靜靜流淌、從未斷流的長河。那些古老的記憶從意識深處浮上來，化作一幅幅模糊的畫面，在高山樹的腦海中展開。他看到了無數星球的誕生與毀滅，看到了無數生命的繁衍與消亡，看到了時間本身在這棵樹的面前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
高山樹也漸漸讀懂了這棵神樹的本心。
它對所有智慧生命一視同仁。不偏袒戰神，不偏愛巴力西卜，不護著伽農貴族，也不憎惡才氣博士。它存在的全部意義，只是見證智慧生命的成長與蛻變——看它們從矇昧走向開化，從弱小走向強大，從分裂走向共生。
它不插手，不干預，只是看著，記錄著，像一本不會合上的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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