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枷鎖的兩人,終於褪去了終日籠罩的恐懼。
扎拉活動了一下空蕩蕩的手腕,指尖在皮膚上輕輕摩挲,那裡被手鐲勒出了一圈淺白色的痕跡。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在確認自己真的自由了。露西亞則低著頭,看著那枚已經失去光澤的手鐲安靜地躺在桌面上,眼眶微微泛紅,但她忍住了,只是用力眨了眨眼。
兩人的想法純粹又通透。他們流落地球多日,接連被宇宙獵人追殺,早已給人類帶來了不少麻煩。
他們清楚,木珍星人的狩獵是橫跨星際的文明恩怨,若是長久留在地球,只會將這顆蔚藍星球拖入無盡的星際紛爭與種族戰爭之中。
扎拉曾在一個深夜獨自站在基地的天台上,望著遠處城市的燈火,對露西亞說:“我們不能把戰火帶到他們家門口。”
再三思索後,二人婉拒了勝利隊提出的長期庇護,決定離開地球。
利用木珍星人遺留的小型宇宙飛船,經過高山樹連夜改造維修、補足能源,這艘殘破的狩獵飛船勉強擁有了跨星際航行的能力。
他的左手機械義體因為之前戰鬥的損傷還沒完全修好,幹活的時候偶爾會發出一兩聲刺耳的摩擦聲,他也不在意。
勝利隊眾人在基地外為兩人送行。
清晨的陽光灑在停機坪上,將整片空地染成了淡金色。遠處的地平線上,城市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還沒有乾透的水彩畫。扎拉和露西亞站在飛船的舷梯旁,換上了勝利隊為他們準備的便裝,不再是之前那身破爛的、沾滿泥土和血跡的異星服飾。他們的臉色比剛來時好了很多,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睛裡有了光。
大古走上前,握了握扎拉的手,又對露西亞點了點頭。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說了一句:“保重。”
麗娜站在他身旁,雙手交握在身前,眼眶紅紅的,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她輕聲說:“有機會的話,再來地球玩。”露西亞用力點了點頭,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居間惠站在隊伍最前方,身姿挺拔,目光沉穩。她沒有說太多話,只是鄭重地向兩人敬了一個禮,然後說了一句“願你們找到安寧的家園”。
高山樹站在人群后方,雙手插在口袋裡,神色平淡。
當初救下扎拉,不是純粹的好心,更多是出於怒火。他厭惡木珍星人肆意踐踏地球邊界,把這片土地當成肆意殺戮的狩獵場。那些外星獵人闖進他的地盤,在他家門口追殺獵物,甚至在他警告之後依然我行我素。這種狂妄,他忍不了。
倘若這兩名外星倖存者自私自利,得寸進尺要求地球無條件庇護、依附TPC生存,甚至藉機索取資源,他會毫不猶豫將其判定為潛在入侵者,徹底驅逐。
好在,扎拉與露西亞的善良與通透超出了他的預料。他們懂得感恩,也明白分寸,不願拖累無辜的地球文明。
這份心性,讓高山樹放下了所有戒備。他雖有些冷漠,卻也不願看著這般友善弱小的生命體最終漂泊宇宙、走向滅亡。
就在二人即將登船告別之際,高山樹從人群后方走了出來。他的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他走到扎拉麵前,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一隻通體透明的小號玻璃瓶。
瓶中,迷你超戈布蜷縮在裡面,安靜蟄伏。
正是平日裡被他關押飼養的野生怪獸,那個從雷歐時代帶回來的、不屬於他的的、一直沒能找到馴服方法的傢伙。
“拿著。”高山樹的語氣直白又冷靜,沒有多餘的客套。他把玻璃瓶遞到扎拉麵前,瓶身在晨光中反射出一小片光斑,落在扎拉的掌心裡。“這裡面是一頭強大的宇宙怪獸,被我用縮小技術禁錮在內。”
扎拉愣住了,雙手接過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捧著,像是捧著一顆易碎的寶石。露西亞也湊過來,瞪大了眼睛看著瓶子裡那隻蜷縮的小東西,嘴巴微微張開。
“日後若是再遭遇滅頂危機,無路可逃時,砸碎玻璃瓶,便可釋放它拼死一戰,足以用來和敵人同歸於盡。”高山樹頓了頓,目光從玻璃瓶移到扎拉的臉上,又補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但語速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辭,“當然,不到絕境不要動用。有逃生的機會,就好好活下去。”
這是他能為他們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他給不了他們一個家,但可以給他們在絕境中多一次選擇的機會。
二人鄭重鞠躬,腰彎得很深,額頭幾乎碰到膝蓋。
簡短的告別過後,兩人登上改造完畢的宇宙飛船。舷梯緩緩收回,艙門關閉,引擎啟動,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飛船的尾部噴射出淡藍色的火焰,機身緩緩升空,離地面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它在晨光中化作一個小小的銀色光點,衝破雲層,向著浩瀚無垠的宇宙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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