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場只用了短短幾分鐘。舞廳裡積存的吸血鬼被消滅殆盡，滿地的灰燼被穿堂風吹得在地板上打著旋，空氣裡的焦臭味濃得嗆人，只剩下最後一個渾身是傷、瑟瑟發抖的吸血鬼，被隊員們圍在了舞池中央。它的後背緊貼著吧檯邊緣，再無退路。
“最後一個了，解決它！”新城舉著槍，槍口穩穩地對準那個吸血鬼的胸口，手指開始收緊扳機。
可就在這時，身後那扇本就歪斜的舞廳大門被人用肩膀猛地撞開，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小野田瘋了一般衝了進來，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鞋帶散了也顧不上，一邊跑一邊用嘶啞的聲音大喊：“不要殺她！住手啊！”
他跌跌撞撞地衝到眾人面前，張開雙臂，把自己整個人擋在吸血鬼和槍口之間，胸口劇烈起伏著，神色激動到幾乎失控，語氣裡全是哀求：“求求你們，不要殺她！”
眾人紛紛收槍，槍口朝下壓到安全方向。宗方快步上前一步，站在隊形最前面，語氣凝重而剋制地勸阻：“小野田，你清醒一點。她已經是吸血鬼了，她會傷害更多人。你看看這裡被他們抓來的人，看看那些失蹤者的名單——快讓開！”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小野田紅著眼眶，聲音已經哽咽到破音，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可她是雪娜啊！是我對不起她，你讓我看著她再次死去——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他猛地轉過身，像是怕任何人再多說一個字就會動搖他的決心。他張開雙臂，緊緊抱住身後那個瑟瑟發抖的吸血鬼，用自己的身體將她完全護住。
眾人這才看清了那個吸血鬼的面容。
她的皮膚和所有吸血鬼一樣慘白無血，嘴角的獠牙微微外露，可五官的輪廓、眉眼的線條都還保留著從前的模樣。
那張臉，赫然就是小野田失蹤了整整五年的搭檔，雪娜。
眾人一時之間手足無措。
紫外線光束槍的威力極大，這一槍下去，不僅雪娜會瞬間化為灰燼，擋在她身前的小野田也會被光束波及，受到重傷甚至更糟。這個距離，根本不存在精準命中一人而完全不傷到另一人的可能。
小野田抱著雪娜，淚水止不住地滑落，哽咽著訴說著自己這些年的懊悔：“雪娜，對不起，都是我的錯，當年如果不是我任性，不是我把任務推給你，你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這五年，我每天都在找你，每天都在自責，我好想你……”
他的聲音碎在了哽咽裡，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們二人之間，曾經是超越了朋友卻始終沒有跨過戀人那條線的關係。
彼此都心知肚明，彼此都在等對方先開口，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等下一次採訪結束，等下一杯酒喝完，等哪一天不再那麼忙了就把那句話說出來。
可那場意外把所有沒說出口的話都永遠地懸在了半空中，再也沒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雪娜的身體在小野田懷裡微微顫抖。她的嘴角，那對收不回去的獠牙緩緩地、不受控制地往外伸出，蒼白的嘴唇被頂開一道縫隙。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無法抑制的嗜血慾望，瞳孔微微收縮，獠牙一點一點地靠近小野田的脖頸，貼近了那層薄薄的皮膚下正在跳動的血管，眼看就要咬下去。
遠處，高山樹的等離子手槍早已抬起，槍口穩穩地對準雪娜的太陽穴。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雪娜突然停止了所有動作。
她嘴角的獠牙緩緩收了回去，眼神里的嗜血與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清明與溫柔。她緩緩轉過身，抬起手，輕輕拂去小野田眼角的淚光，動作溫柔得彷彿還是當年那個靈動的女記者。
小野田渾身一震，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雪娜？你…… 你記起我了嗎？”
雪娜沒有說話，她只是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那個笑容和她記憶裡的樣子一模一樣，穿過五年黑暗的時光，穿過被病毒侵蝕的身體，穿過那些無法逆轉的改變，仍舊沒有走樣。然後她伸出雙臂，再一次緊緊抱住了他，把自己的臉貼在他的肩窩裡，閉了一下眼睛。
小野田緊緊回抱著她，把她箍在懷裡，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次。淚水流得更兇了，無聲地淌進她亂糟糟的髮絲裡，彷彿要將這五年所有的思念與懊悔全都在這一個擁抱裡宣洩乾淨。
片刻後，雪娜輕輕推開了他。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堅定。她退後一步，抬頭看了小野田一眼，那眼神里沒有猶豫，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決絕的、甚至帶著幾分安然的平靜。
然後她轉過身，大步朝著舞廳一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走去。
從吸血鬼們盤踞在這裡開始，舞廳的天窗和大門就被他們用木板和遮光膠帶封死了，唯有這扇落地窗因為常年被層層疊疊的厚重窗簾嚴密遮掩著，他們覺得不需要額外的工程，便一直沒有做過多的封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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