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一片沉默。只有空調運轉的低沉嗡鳴聲,像某種無聲的嘆息。
澤井總監輕輕抬手,手掌朝下,做了一個安撫的姿勢。
他目光掃過會議桌旁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大螢幕上 ,上面正播放著全球各地的混亂景象,密密麻麻的人群圍聚在齊傑拉周圍,爭搶、哀嚎、乞求,一片絕望。
“大古,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明白你的堅定。”他的聲音很平和,每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像秤盤上稱過的藥,“但是,我們不得不面對現實。現在全世界的人類,都已經極度依賴齊傑拉。它已經成為了他們逃避現實、追尋快樂的唯一寄託。如果我們貿然動手,強行剷除齊傑拉,就會站到全人類的對立面,成為所有人眼中的敵人。”
作為 TPC 的總監,他的所有出發點,都是為了人類的美好與和平,他絕對不能主動下達這樣的命令,不能讓勝利隊成為人類的對立面,更不能讓人類陷入自相殘殺的境地。
澤井總監的話語裡,滿是無奈與堅定。其實,他的心中早已下定了剷除齊傑拉的決心,他清楚地知道,齊傑拉的存在,只會一步步吞噬人類的希望,只會讓人類重蹈超古代文明的覆轍,最終被黑暗吞沒。
可他沒有下達命令的立場。
他是人類的守護者,不是人類的統治者。他不能違背絕大多數人類的意願,不能用強制的手段剝奪他們僅有的“快樂”,哪怕這份快樂是虛幻的、致命的、會把人引向深淵的。
大古看著澤井總監無奈的神情,看著隊友們萎靡不振的模樣,心中的憤怒漸漸被無力感取代。
大古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頭上,腳下的路面佈滿了垃圾與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雜亂的氣息,耳邊充斥著人們的哀嚎、爭搶與哭泣聲,每一個聲音,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紮在他的心上。
街道上,混亂依舊在持續。
人們像失去靈魂的軀殼,漫無目的地遊蕩著,腳步蹣跚,眼神空洞,有的人口中喃喃自語,有的人大聲哭泣,還有的人依舊在瘋狂地尋找著殘存的齊傑拉花朵。
偶爾有幸運兒,在牆角、路邊發現一朵小小的黃色小花,便會立刻引來一群人的瘋搶,互相推搡、撕扯,甚至大打出手,只為能將那朵能帶來短暫快樂的小花據為己有,絲毫不在意身邊人的感受。
更讓人揪心的是,一些投機取巧的商販,看到人們對於齊傑拉的狂熱與依賴,竟然動起了歪心思。他們大批次地購買了與齊傑拉外形相似的黃色百合,然後在街頭擺攤叫賣,哄騙那些被慾望與痛苦衝昏頭腦的人們,聲稱這些黃色百合就是齊傑拉,能帶來同樣的美好幻境。
那些失去理智的人們,根本沒有心思分辨真假,紛紛蜂擁而上,瘋狂爭搶著黃色百合,有的甚至直接搶了就跑,根本不付錢。
商販們被擠得東倒西歪,手裡的錢掉在地上,也沒人去撿,他們只能無奈地站在原地,看著混亂的人群,一臉茫然與無助 。
在這場由慾望引發的混亂中,連貪婪的商販,都成了受害者。
大古漫無目的地走著,看著眼前這荒誕而絕望的一幕,心臟像是被撕裂般疼痛。
大古看到這樣的場景痛苦不已,獨自在河岸邊思索。
閉上眼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他想起那次通話。那是他剛獲得神光棒不久,參與了不到兩場戰鬥,對自己的身份和戰鬥的理由感到迷茫。他在基地的收藏室裡,躲開了所有人,聯絡上了幽憐。
那個聲音還是那樣,平靜,遙遠,像從時間的另一頭傳來。
“既然超古代文明這麼發達,為什麼還會滅亡?”他問。
幽憐的回答很短,短到他當時覺得不夠詳細。她說:“人類自己放棄了希望。光之巨人們遵從了人們的選擇。他們是光之生命體,並不是人類。失去光之巨人的庇護,人類很快就被黑暗吞沒。”
“那我有什麼特別之處嗎?”大古追問,“為什麼是我?”
那個時候,他覺得這個問題很重要。他覺得自己必須找到一個理由,一個讓他配得上這份力量的理由。
“因為你既是光,也是人類。”
大古靠在樹幹上,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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