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深海中的海豚號潛艇裡,新城和崛井已經很久沒有鬥嘴了。
自加坦傑厄甦醒上浮海面後,黑霧不僅切斷了電磁波通訊,還干擾了潛艇內的所有電子裝置。導航系統徹底癱瘓,雷達螢幕上全是雪花點,通訊器裡只有刺耳的沙沙聲。他們被困在海洋中,上不去也下不來。
十分鐘前,海豚號內的氧氣已經告急。
儀表盤上的氧氣指示條從綠色變成了紅色,從紅色變成了閃爍的紅色。艙內溫度也在急劇上升,因為通風系統已經停擺了將近一個小時,兩個人撥出的熱氣散不出去,像被關在一個正在被慢慢加熱的罐頭裡。
崛井一直攥著自己的婚紗照。那是他和江崎千鶴的合照,照片裡他穿著白色西裝,千鶴穿著白色婚紗,兩人站在教堂門口,陽光正好。他才剛完婚不久,本該是人生圓滿、愛情事業雙豐收的時刻,卻沒想到遭遇世界末日。此刻他只能對著照片,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描摹妻子的臉。
照片的邊緣已經被他的汗水浸溼,有些發軟。他沒有鬆手。
新城一開始還在嘴裡唸叨著天堂之類的話,說什麼“如果到了那邊能不能點菜”,說什麼“我想吃我媽做的咖哩飯”。崛井還接了兩句嘴,說他“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吃的”。
可現在,新城沒了動靜。
崛井心裡一緊。難道新城已經撐不住了?艙內溫度快到四十度了,氧氣含量也降到了危險值以下。他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他想著回頭提醒新城堅持住,千萬別睡過去。
結果他轉頭就看見新城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那眼神有些嚇人——不像是在看一個隊友,更像是在看一個突然出現在荒原上的路標。新城的眼睛佈滿了血絲,嘴唇乾裂起皮,但他的目光是清醒的,甚至帶著一種奇怪的篤定。
“剛才是你在說話嗎?”新城開口,聲音虛弱,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哈?我沒有啊。”崛井一臉疑惑,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是我在說話。”
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在潛艇內響起。不是從通訊器裡傳出來的,而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像有一個人就站在他們中間。
新城快速環顧四周。海豚號的空間狹小到兩個人都轉不開身,一眼就能看到每一個角落。沒有第三個人,沒有隱藏的揚聲器,沒有任何可以解釋這個聲音來源的東西。
“難道說,是天使來迎接我了嗎?”新城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崛井也聽到了那個聲音。他的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有驚訝,有不可思議,還有一種荒誕到了極點後的釋然。
“我跟奶奶說了一輩子不相信這些東西,沒想到最後天使還願意帶我走?”他把婚紗照小心地塞進內衣口袋,拉好拉鍊,像是在準備迎接什麼儀式。
“如果你們繼續這麼想,可能真的會有天使來接你們。”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確認接下來的話是否準確,“好了,沒時間閒聊了。一會兒會有一個裝置掉下來,裡面坐著一個叫正木敬吾的男人。你們一定要對接好裝置,喚醒迪迦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了。”
新城急忙追問:“等等,你到底是誰?”
沉默了兩秒。
“我?”桐野牧夫站在街頭,望著漆黑一片的天空。海風裹著黑霧的腥臭味撲面而來,他的長外套被吹得獵獵作響,領口不斷拍打著下巴。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映著遠處海面上偶爾閃過的紫光。
“一個被迪迦所激勵的人。”
亞特迪斯號的作戰駕駛室外,居間惠、宗方和疾風真三人朝著戰機走去。他們的步伐堅定,沒有猶豫,沒有回頭,就像當初他們還在防衛隊時並肩作戰的模樣。
疾風真走在最左邊,一邊走一邊活動著肩膀和脖子,骨頭髮出細微的咔咔聲。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居間惠,嘴角掛著一絲打趣的笑意。
“你在辦公室坐了那麼久,還會開飛機嗎?”
居間惠聳聳肩,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就是辦公室坐久了,偶爾也要活動活動身體。”她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笑容很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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