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注意安全。”高山樹無奈又縱容地點頭應允。他伸手想替她拂去嘴角的奶油,她卻已經像只歡快的小鳥般飛走了。
看著少女一蹦一跳跑進店鋪,他再也撐不住,整個人重重癱坐在街邊的公共長椅上。
堆積如山的購物袋被他挪到腳邊,堆疊起來的高度,甚至超過了一旁的公共垃圾桶。路過的行人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有人甚至掏出手機拍照。
他一邊抬手揉捏痠痛的腰腹,一邊活動著僵硬的機械左臂,耳中清晰捕捉到機械關節裡傳來細微的咔噠異響。那聲音像是某種精密齒輪崩裂的前兆,在喧鬧的街頭顯得格外刺耳。
“不會吧……”高山樹哭笑不得。
這條機械義肢選用的都是地球頂級工業合金,論硬度與承重能力,尋常重物根本無法傷及分毫,誰能想到,僅僅是逛街拎了一路東西,內部的軸承居然出現了斷裂的跡象。他低頭看著腳邊那堆購物袋,忽然理解了那些陪女友逛街的普通男人的痛苦。
“哈哈哈,高山,沒想到你居然也有被女孩子折騰得狼狽的一天,看樣子是交到不錯的同伴了?”
一道熟悉的調侃聲自身旁響起,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溫暖。
高山樹不用回頭,單憑語氣便能認出來人,當即反唇相譏:“喲,大名鼎鼎的柺杖星人還有閒心打趣我?也不知道安奴隊員要是看見你現在這副模樣,會不會吃醋。”
轉頭望去,諸星團一身標準的西部牛仔裝扮,深色牛仔外套搭配粗布長褲,脖頸間繫著一條鮮豔的紅色方巾,帽簷微微壓低,隨性又瀟灑。
若是再配上一匹駿馬,活脫脫就是從西部曠野裡走出來的遊俠。
他的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那是二十餘年人類生活留下的痕跡,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昔。
“餐廳這周剛好舉辦美國西部主題活動,全員都要換裝。”諸星團挨著他坐下,笑著解釋,並未繼續調侃。他順手從高山樹腳邊的購物袋裡抽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兩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放聲笑了起來。笑聲在春日的街頭回蕩,驚起了樹梢上的幾隻麻雀。
此前在霧吹山的那次碰面,都夾雜著戰事與心事。更像是萍水相逢的偶遇。
如果不是小美頻繁地出現在各個宇宙人聚集地,去打探各種地外生命體和光之巨人的訊息。恐怕諸星團也不會注意到這個異常的美菲拉斯星人,兩人可能也不會預料到各自的存在。
此刻褪去所有緊繃的防備,在喧鬧的街頭並肩而坐,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老友重逢。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遠處傳來店鋪促銷的廣播聲,一切都平凡得近乎奢侈。
寒暄幾句家常,氣氛漸漸沉靜下來。高山樹斂去臉上的笑意,神色變得認真,問出了心中盤桓許久的問題:“我已經查到當年的舊事,亞波人怨念凝聚的究極超獸薩烏魯斯,當年是不是就被封印在神戶這片區域?”
諸星團聞言,臉上的笑意緩緩褪去,輕輕嘆了一口氣:“連這件事你都打探到了。”
高山樹認真地看著諸星團:“封印消耗的是你們的生命能量對吧。”
這一次諸星團沒有回答。
但答案高山樹已經知曉了。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只是抬眼望向神戶城區深處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複雜與沉重。那片區域的地表之下,沉睡著足以毀滅世界的噩夢,而鎮壓噩夢的,是四位老友日漸枯竭的生命。
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西元1986年那場月球血戰歷歷在目。
奧特四兄弟拼盡全力肢解薩烏魯斯,可那頭由整片亞波人怨念催生的超獸,哪怕軀體破碎,外洩的負能量依舊足以吞噬整顆星球。
為了守護地球,兄弟四人傾盡所有的光之能量,以自身本源為枷鎖,築起十字封印屏障。那光芒曾經照亮了整片月海,如今卻只能在神戶的地底深處微弱地閃爍。
也正因如此,他們徹底失去了變身光之巨人的能力,只能以人間體的身份留在地球,一邊隱姓埋名生活,一邊日夜鎮守著神戶地下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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