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比野未來猛然從一片漆黑中墜落，驚醒過來。
他大口喘著氣，眼前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邊角處有一道細微的裂痕，像是一條僵死的蜈蚣。心電監護儀在床頭髮出規律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太陽穴上。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與舊床單混合的氣味，窗外透進來的光線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
“龍！”
他喊出聲，喉嚨乾澀得像是塞了一把砂紙，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病房的門幾乎在下一秒就被推開。斑鳩喬治第一個衝進來，皮鞋跟砸在地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跟在後面的是久世哲平，手裡還捏著一份病歷。他們圍到床邊，七嘴八舌地詢問，目光裡滿是關切。
“未來！你總算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頭暈？”
“先別亂動，你頭部受到震盪，需要靜臥觀察。”
未來沒有回答。他撐著床墊試圖坐起來，一陣劇烈的眩暈立刻從後腦勺炸開，視野邊緣泛起細碎的黑斑。他閉上眼，緩了兩秒，再睜開時，那些畫面又湧了上來。
碎裂的天空。猩紅的異次元空間。獨角超獸巴克西姆從裂縫中探出的巨大身軀。還有龍，被那道幽藍色的牽引光束裹住，像一片落葉似的被捲上半空。
“天空碎裂了，”未來的聲音斷斷續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亞波人的超獸……巴克西姆，它現身作亂。龍被它抓走了，我們得去救人，馬上……”
話音未落，病房的門再次開啟。
相原龍站在門口，制服外套搭在肩上，領口沾著一點灰漬，看起來像是剛從外面巡邏回來。他神態閒散，甚至打了個哈欠，邁步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未來。
“你在說什麼胡話？”
未來仰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龍？”未來的嗓音發顫，“你不是被巴克西姆擄走了嗎？那道光束……”
“根本沒有超獸擄人的事，”龍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襲擊我們的是外星飛行器，小型偵察機之類的。你被敵人的偷襲打中，直接昏在廢墟里。是我把你揹回基地的，一路上你重得像頭死豬。”
喬治湊過來，伸手探向未來的額頭，掌心帶著室外帶進來的涼意。未來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難不成頭部受創，把記憶弄壞了？”喬治打趣道，可眼底藏著一絲擔憂。
真理奈從後面擠進來，抬手撥開喬治的胳膊，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她俯下身，替未來把滑落的被單拉好，聲音放得很低。
“外傷不能靠摸額頭判斷。你安心休養，隊長外出參加高層會議，暫時回不來了。等身體徹底康復，再重新歸隊巡邏。”
未來張了張嘴，還想爭辯。可當他看向龍的眼睛時，那裡面只有熟悉的、略帶嫌棄的平靜。
難道那些畫面真的是幻覺？是電流衝擊大腦後產生的錯亂記憶？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掌上還有擦傷的痕跡，那是真的。可龍被擄走的記憶也清晰得可怕，連光束的顏色、龍掙扎時扭曲的表情都歷歷在目。
“……明白了。”他最終低下頭，鬆開了攥緊被單的手指。
眾人又叮囑了幾句，陸續離開。喬治走在最後，順手帶上了門，金屬門閂發出咔噠一聲輕響。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監護儀單調的滴答聲。
未來沒有躺下。他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太陽穴突突直跳。
龍走在走廊上，腳步聲漸漸遠去。就在他即將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腳步停了。他側過身，背對病房，面朝走廊盡頭的窗戶。灰濛濛的天光從側面照過來，將他的半邊臉浸在陰影裡。
他的右眼，驟然閃過一抹暗紅色的光。
混雜著無數重疊囈語的聲響，直接在未來顱骨內側響起。那聲音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又像是無數條溼滑的蟲子在耳道里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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