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也就罷了,偏偏還送到了上頭眼前!”
兩人聲音壓得不高,可巷口安靜,足夠聽清一二。
沈知微躲在賣炭攤後,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她賭對了。
“現在怎麼辦?”夥計捂著臉問。
“怎麼辦?”矮胖掌事咬牙,“把那兩口子給我盯死了。等第三場一散,先看姓裴的那書生到底出不出彩。若不出彩,還好說;若真中了名次,上頭怕是要另作打算。”
另作打算。
這四個字像細針一樣扎進人後背。
若裴硯書不中,他們大概只需慢慢收線,假裝這場局從未出過岔子。可一旦榜上有名,尤其名次還不低,這個本來最好拿捏的寒門書生,便可能搖身一變,成了他們最不願留下的活口。
沈知微正想再聽,忽然有人從身後輕輕拽了拽她的袖角。
她回身便要避,來人卻先低聲道:“是我。”
竟是顧秀才。
他不知何時也跟來了,臉白得厲害:“不能再近了。前頭那邊有個青衫人,像是在認臉。”
沈知微順著他目光看去,果然見聽雨樓裡昨日那個青衫男人正站在街角,眼神四下逡巡。
她當即收身。
“走。”
兩人一前一後拐出巷子,直到轉進賣布的那條街,才慢下腳步。
顧秀才抹了把汗:“我早說這不是好摻和的事……”
“後悔了?”
“後悔也晚了。”他苦笑,“我如今連聽見‘崔’字都心慌。”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可若不是有人多看這一眼,秋闈裡被毀掉前程的人,只會更多。”
顧秀才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道:“我知道。要不然,我今日也不會跟過來。”
黃昏時分,第三場終於散了。
裴硯書從貢院出來時,天邊壓著一線暗紅晚霞,像一抹將收未收的血。
“考完了。”他說。
只這一句,沈知微便知道,他撐住了。
回客棧的路上,她把今日聽來的那句“另作打算”告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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