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先把藥單燒去一半,只留“續手”兩個字給外頭的人看。
他們既靠藥拴人,便讓他們以為裴家只摸到藥,不知已摸到人。
一處地方越愛裝清靜,裡頭越可能吵。
只是那吵,不一定是人聲。
也可能是燈不滅、紙不停、手不歇。
從南藥巷回來後,沈知微把那半片藥包角、東院收貨條、路線紙一併擺到桌上。
裴硯書聽完她在後牆外聽見的那句“養手”,半晌都沒說話。
最後,才低聲道:“南鶴院裡關著的,不止知遠。”
“對。”沈知微點頭,“若只是為了看住一個孩子,他們不必日日送護腕膏、潤喉散、明目汁。那院裡起碼還有一批和知遠一樣,要長期伏案寫字、補舊紙、熬夜做活的人。”
“而且停不了。”她又補了一句,“藥按時進,炭按時進,夜裡燈不滅,門外的路也都掐死了。他們把人圈起來,養一隻只會寫字的手。”
顧秀才聽得後背發涼。
“崔家這是把人當牲口使。”
“使得比牲口還細。”她道,“牲口只喂草料。那院裡的人,連嗓子、眼睛、手腕都得一併養著。他們做的活,不能停。”
這話一落,裴硯書眸色也沉了。
不能停。
南鶴院如今還在動。
不是舊地。
是活地。
“我去問問懂藥的人。”他說。
“怎麼問?”顧秀才一愣。
“問方子,不問院子。”裴硯書把那藥包角收進袖裡,“京裡醫館藥行多,潤喉散、明目汁、護腕膏三樣若常常配在一起,懂行的人一聽便知道像哪路人用的。”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點了頭。
“你從前頭問。”
“我從後頭認。”
兩人剛分好路,巷口便來了個賣膏藥的老郎中。
他挑著擔子,嗓門不大,卻一直在吆喝“護手、護腕、明目、醒神”。魯寡婦嫌他吵,本想趕兩句,沈知微卻把人請到了小桌邊。
“老人家,你這護手膏怎麼賣?”
老郎中把擔子一放,先看她桌上那些紙,竟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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