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沈知微目光沒離開最前頭那少年,“人和卷捆在一處。阿遠若真在裡頭,他會帶著手上那份活一起被送進內樓。”
偏院和內樓之間,隔著一段白日不顯眼的窄遊廊。
這會兒藍燈一壓,遊廊盡頭那道門便全露了出來。
門不高,卻厚得厲害。門邊還掛著三枚木籌,夜裡看不清全字,只勉強能認出最外一枚像刻了個“外”,中間那枚像是“偏”,最裡頭那枚只剩半個“內”字在燈影裡一閃。
最前頭那年輕人走到門前,朝裡低低說了一句:
“內三先開。”
下一瞬,門後便連著響了三聲極輕的金屬碰撞。
不是一把鎖開一下的動靜。
更像是三道栓,或者三道扣,依次被人從裡頭解開。
孫小滿聽得頭皮都發麻。
“這哪像養病院,倒像吞人的匣子。”
門開時,裡頭透出來的是一種更白、更直的罩燈,照得門裡影子都沒有外頭那麼虛。那點光一露,三名少年立刻低頭,加快腳步進去。
輪到最前頭那個纏護指布的少年跨門時,夜風從牆頭一撲,他偏過臉,極輕地咳了兩聲。
那咳聲壓得很死,像是怕叫人聽見,才咳到一半便自己硬吞了回去。
可沈知微心口還是像被人狠狠擰了一把。
知遠小時候每逢天冷,最愛這樣咳。怕母親擔心,便總捂著嘴把聲兒壓住,壓到眼角都泛紅,還要裝得像沒事人一樣。
門重新合上後,藍燈卻沒立刻滅。
過了片刻,裡頭又響起第二回鎖碰聲,像是再往更裡頭又開了一層。直到那動靜全停,西門那盞藍燈才慢慢暗下去,只剩簷下那盞舊黃燈,繼續裝模作樣地掛著。
整套規矩裡,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像是這裡的人早把“哪盞燈亮了該走哪道門、哪一撥人該帶哪一摞卷”練進了骨頭裡。
等院裡徹底靜下來,沈知微才慢慢鬆開手。
掌心裡全是被指甲掐出的印子。
“認住了?”孫小滿壓著聲問。
“認住了。”她盯著那道已經合死的門,“藍燈一亮,偏院放人。人不單走,人跟卷一道走。遊廊盡頭那門後,至少還有三道扣。阿遠若真在裡頭,今夜先被送進了內三。”
兩人退回小北院時,裴硯書和阿生也剛從西巷折回來。
阿生一進門便先道:“西門外只停了半輛小車,不像接人,像接小東西。門房換了兩撥,一撥認燈,一撥認門。”
裴硯書把紙攤開,讓他們把各自認到的路往上添。
一條從偏院到遊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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