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家裡若我都不敢去,他會怎麼想?”沈知微抬頭,聲音很輕,卻一點沒退,“他如今在裡頭,手裂著,咳壓著,還被人逼著看最要命的東西。外頭若一直只有腳步,沒有迴音,他撐三夜也撐得會以為自己早被丟了。”
這句話一齣,裴硯書便沒立刻接上。
他不是不明白。
正因為明白,才更知道這一趟一旦出差錯,賠上的不只是知遠,還可能再搭一個沈知微進去。
屋裡靜了片刻,還是裴硯書先退了半步。
“你去可以。”他說,“但只認、不硬送。人若一亂,先退。”
沈知微點了點頭。
“我知道。”
說白了,所謂“換燈空當”,就是整座夾院裡最黑、也最忙的一小段。燈一滅,人眼先花;新燈未掛穩,守門的目光也會散;偏偏送水、收盆、倒灰都擠在這會兒,腳步一亂,才會露縫。
亂裡,才有路。
這一夜,幾個人把那半刻怎麼站、怎麼退、誰盯門、誰盯巷、誰若被喊住該怎麼應,全細細排了一遍。
阿生指著巷口道:
“我守這一頭。若有人忽然出來,我先咳一聲。”
裴硯書道:
“我站斷牆後,不往前壓。真有變故,先收人,不硬扛。”
孫小滿盯著後牆那條線:
“我認窗下和門邊。若西二那邊有人影,我先記肩高和走路快慢。”
王婆還是不放心。
“你們一個個說得輕巧,真黑下來,裡頭外頭全亂,你們未必站得住。”
沈知微把圖上最後一筆落定,才慢慢道:
“站不住也得站。”
“咱們不是去逞膽,是去認準一條能救命的縫。只要這半刻摸明白了,後頭遞藥、認匣、追車,才不是瞎撞。”
屋裡一時沒人再說話。
其實大家都懂,這事走到這一步,已不是單靠勇氣就能成。膽子再大,若站錯一塊磚、慢半步退、認錯一隻桶,整條線都會斷。
沈知微把目光重新落回“西二”那兩個字上。
知遠如今人在裡頭,第三匣又壓在他桌下。若外頭一點訊息都遞不進去,那隻一直被逼著寫、逼著認、也逼著活下去的手,遲早會被磨到斷。
到最後,連一向膽大的孫小滿都忍不住問了一句:
“少夫人,若那半刻裡真能靠近西二,你最想先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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