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越像死院,越說明夜裡有人怕它醒。
沈知微先讓阿生去問倒灰的車,不問白門,只問哪家院子白天從不收水。
越見不得光的地方,白日里越愛裝死。
只要它裝得像,外頭的人便會先信一半。
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天一亮,沈知微便帶著孫小滿又去了舊鹽棧外頭。
她們這回沒有貼得太近,只在對街一間早年賣纜繩、如今半塌的舊鋪二樓守著。那地方窗紙破了,正好能從裂口看見鹽棧西院那一帶。
與昨夜相比,舊鹽棧白日里果然像換了張臉。
正門閉著。
西偏門也只虛掩半扇。
院裡不見車,不見燈,不見昨夜那些壓著聲遞人遞匣的影子。連昨晚門口那截新車轍,都被人用掃帚草草拖平了一層,遠遠看去,像真只是舊院多年無人進出。
孫小滿看得直髮愣:“這地方白日瞧著,像死透了。”
“它越像死地方,昨夜那一層才越值錢。”沈知微眼睛沒離開窗外,“繼續看。”
過了半盞茶工夫,院裡終於有了第一點活氣。
不是白門。
是西棚。
一個瘦雜役提著木桶從偏門進去,沒往正院走,徑直往西邊去了。又過了小半刻,他才空著桶出來。出來時桶沿還掛著點溼水,說明不是空跑。
沈知微立刻記下。
西棚白日有人送水。
再過一會兒,又有個老婆子提著一隻矮食盒進去,同樣只走西邊,不進正院。那老婆子腳步不快,像是常做粗使的,可她進去前,門邊看守卻先探頭看了眼四周,才放她過。
這便說明,西棚那邊白日雖看著不動,裡頭的人卻並不是任人丟著。
有人送水。
有人送飯。
也就意味著,知遠至少還活著,還在西棚。
孫小滿盯著那食盒,小聲道:“少夫人,若能認準送飯送水的時辰,往後說不定還能借這口子碰上小少爺。”
“先別急著想碰。”沈知微道,“先把白日規矩認真。”
她說著,又把目光往更後頭壓。
白門看不見。
從她們這個角度,只能看見舊鹽棧西院後頭露出一截很白的內牆,牆後再無動靜,像那裡根本沒路,也沒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