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鼓前,韓府東園的門開了。
天色還沒亮透,園中燈籠卻已經燃到發白。夜露壓在青石路上,裴硯書走進去時,鞋底帶起一點溼冷聲響。
沈知微站在門外。
她說到做到,不進前書房,只站在廊下。韓府管事幾次看她,想請她退遠些,她都沒有動。
“帖子只說攜婦不入。”沈知微道,“沒說婦不能等。”
管事臉色難看,卻不敢硬趕。
他不敢,是因為昨夜常順已經從灰門裡被搶出來;更因為韓德還在後園某處,被韓府自己的人看著。如今誰再硬趕沈知微,都像是在替那封帖子遮醜。
沈知微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她不進門,不是退。
是讓他們沒法把話題轉到她身上。
廊下的風很冷。
阿滿站在她身後半步,眼睛不時往側廊看。韓府太大,門太多,一處書房能關人,另一處井邊也能殺人。她們已經吃過太多次“只盯眼前”的虧。
沈知微沒有回頭,只輕聲道:“看人,不看門。”
阿滿應了一聲。
這句話像是吩咐阿滿,也像是提醒她自己。
東園越體面,越不能被它的規矩牽著走。
前書房裡,裴硯書看見案上擺著一封文書。
紙新,墨也新。
不是舊物。
也不是舊話。
他走近,讀完第一行,便明白常順說的“向主家低頭”是什麼意思。
文書上寫著:沈氏舊案,罪起戶部,證不足翻,裴某願以官身具結,不受內宅私怨所惑。
字寫得很穩。
穩得像早有人替他想好了餘生的路。
只要他簽下名字,沈知微可以暫脫罪籍,裴家可以保住前程,韓府和崔文衡也能繼續做清白人。至於沈惟安是否蒙冤,常順為何被熬成枯骨,範敬川和周編修那些話還算不算數,都可以被這一句“證不足翻”壓下去。
更狠的是,文書裡沒有一句罵沈知微。
它甚至處處顯得替她留情。
罪不及女,另冊開恩,寒門新臣知止識禮。每一句都像在替她摘枷鎖,可每一句底下都壓著沈惟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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