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在救人與奪人之間,讓沈知微自己退一步。
可現在,橋塌了。
人群也塌了。
連他那層看似穩當的麵皮,都被水聲衝出了裂縫。
“繩!”
有人把粗繩猛地甩下來。
阿生拼命把繩頭往沈知微這邊遞。
沈知微咬住牙,先把父親往上推。
“先拉他。”
她聲音在水裡幾乎散了,但岸上還是聽見了。
周編修一邊哭一邊罵,和人一起拽。
沈惟安終於被拖上半截。
可橋底又是一聲悶響。
整塊石臺往下一沉。
裴硯書肩頭撞到碎石,悶哼一聲,差點脫力。
沈知微猛地回頭,發現他臉色慘白,卻還是先把手伸給她。
“你先上。”
她一把攥住他的手。
“一起。”
這一回,三個人都沒有再松。
水聲、繩聲、石塊斷裂聲混在一起。
黑水邊上,第一口活人,終於被人從塌掉的橋底拖了出來。
可沈知微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腳下就又傳來幾聲輕微的碎響。
她低頭一看,裂縫已經沿著橋墩往外爬開,像一隻手在橋骨裡慢慢掰裂。
這不是單純塌橋,這是有人提前埋下的後手。
她忽然明白,韓德說的“送傘”不是單次過橋,而是把一條活路、一條死路都一併送進去了。
事情到了這裡,最難的反而不是繼續查,而是讓活著的人別急著把一切蓋回去。她知道,證據會發脆,供詞會發抖,舊日的習慣也會反撲,可只要還有人肯繼續往前走,那些被壓了很多年的名字就不算白被提起。真相不怕慢,怕的是又被誰搶先寫成無事。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真正出來的從來不是一場輕鬆,而是一連串必須被認下來的舊事。沈知微一路逼到這裡,已經不只是為了一個人或一家人,而是要讓那些被壓在水下、井下、傘下的人,都能重新用自己的名字站到人前。皇帝也好,太子也好,韓家、許家、魏家也好,誰都不能再只說自己是被局勢推著走的。局勢會變,血不會自己乾淨,只有把話說清,路才會真的開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