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叉戟號”離開珊瑚廟島已有五日,海面的顏色從渾濁的黃綠逐漸過渡到清澈的湛藍。
天空高遠,白雲如絮。
最初的新鮮感過後,漫長航行的單調開始顯露。
發動機持續的低吼、永無止境的海浪聲、以及四面八方幾乎一模一樣的海天一色,考驗著每個人的神經。
好在船上人員各有所事,倒也不至於太過無聊。
阮黑和古猜輪流掌舵,多鈴幫忙瞭望、準備三餐。
這位疍家少女展現出驚人的適應力,在搖晃的甲板上如履平地,簡單的漁家飯菜經她之手也變得有滋有味。
她尤其喜歡纏著任婷婷,好奇地問東問西。
任婷婷也不嫌煩,有時會教她認幾個簡單的漢字,或撥弄幾下琴絃發出幾個悅耳的音符。
胡八一和雪莉楊大部分時間待在中艙,對著孫教授提供的海圖、資料,以及雪莉楊帶來的海洋地理書籍,反覆研究、推算航線。
王胖子則拉著明叔和彼得黃,在甲板上擺開象棋盤殺得天昏地暗,賭注從香菸變成了“找到寶貝後的分成比例”。
明叔雖然落魄,棋風卻依舊刁鑽,時常悔棋惹得胖子哇哇大叫。
姜燁大部分時間獨處,或在甲板僻靜處打坐,或在船艙內閉目存神。
看似平靜,實則神識如同無形的觸角,不斷向四周海域延展、感知。
海水深處湧動的暗流、偶爾掠過的魚群氣息、空氣中水分與鹽分的微妙變化,乃至更深處隱隱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地脈震動,都在自己心中勾勒出一幅常人無法想象的海下圖景。
姜燁能感覺到,越是向南那股陰寒與灼熱交織、死寂與生機並存的奇異能量感就越發明顯。
那不是簡單的海底火山或寒流,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格局。
第五天傍晚,夕陽如血,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紅。
一直比較沉默的古猜,忽然指著左舷遠方的海平線,對阮黑說了句什麼。
阮黑臉色微變,拿起望遠鏡仔細觀察了片刻,又抬頭看了看天色,眉頭緊鎖。
“胡老闆,楊小姐,請來駕駛室一趟。”
阮黑的聲音透過艙內通話器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眾人很快聚集到狹小的駕駛室,阮黑指著雷達螢幕上一片模糊的、不斷擴大的陰影區域。
以及遠處海天相接處那抹不正常的、鉛灰色的雲帶:“前面,快到‘珊瑚螺旋’的外圍了。”
“看這雲,還有海水顏色......不太對勁。”
胡八一接過望遠鏡望去,只見遠方的海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水般的深藍色,與周圍清澈的蔚藍形成鮮明對比。
那鉛灰色雲帶低垂,邊緣卻異常清晰。
彷彿一堵巨大的牆橫亙在海面上空,正在緩慢地翻湧、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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