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笑著回應:“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我還怕太寒酸了呢。”
東西確實都不貴,也就是兩瓶桂花釀、一方蜀地的錦緞、乾果和點心各一包,還有一罐糖漬梅子。
溫氏聽後,沒有露出任何輕視之意。
“東西都很好,蘇夫人考慮得十分周到。”
蘇錦微微側頭,朝溫氏露出一個真誠又帶著點感激的笑容。
這是她沒想到的,周讓的夫人竟然是個這麼好說話的人。
她還以為會像他一樣的古板不好說話呢。
或許她可以和溫氏打好關係,往後沈知遠再有想上門請教的時候,那就容易得多了。
她們在這處說說笑笑,花廳內的氣氛卻沉重得多。
周讓答應見沈知遠,只是給了個見面的機會。
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抬眼看過來:“既然來了,我就先問你幾個問題,權當替你探探底。”
沈知遠坐在椅子上,後背微微挺首了一些:“周大人,請說。”
周讓想了一想,語氣平淡得像在日常聊天:“《大學》裡說,‘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你覺得這話放在今日的鄉試策論裡,該怎麼解答?”
沈知遠心裡微微一頓,這問題看似在問勤學,實則放在鄉試上題目,就不會只是表面上的那麼簡單。如果照搬註疏,那註定就錯了。
他沒有急著開口,沉默了幾息,像是在心裡把答案捋順了一遍,然後緩緩開口:“學生以為,重點應放在‘新’這一字上,落腳點不在‘勤學’,在‘勤政、新政’。”
周讓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說細些。”
沈知遠便接著道:“‘懶’政,是地方官員的弊病……”
一盞茶的時間,他就道出了大約六七百字自己對此題的見解。
周讓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又拋了一句:“那若叫你以‘勸農桑’為題寫一篇,你打算從何處落筆?”
“從鐵器入手。”他說,沒有猶豫,“學生看過農戶耕地的犁,笨重吃土淺,費力氣卻翻不深。學生以為,若朝廷自上而下在農具上稍作改良,再推廣下去。這樣就能讓翻土省力一些。若是能推廣開,那就不是多開幾畝荒地的事了;田地多了,田賦自然上去。
以此例為樣,同樣還可以在肥力、水利,育種等方面上推行改進。
勸農桑的‘勸’字,勸的不是農戶的力氣,是朝廷給的便利。”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句都像是先在腦子裡過了篩子才放出來的,穩當而自信,不賣弄也不怯場。
周讓終於靠回椅背,手指不再叩在桌面上。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味方才聽到的話。
良久,他輕輕“嗯”了一聲,語氣裡終於有了一點些許欣賞的味道:“很不錯,說的都是自己的想法,而不是照書生搬硬套。”
“學生見識淺薄,說得有不對之處,還請您多多指點。”
沈知遠依舊保持著謙虛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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