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鼎新莽》第250章 陳沖的對策(1)

作者:神子天·1小時前

陳沖剛把褲腿上的霜泥拍掉,破棉襖的下襬掃過剛撒的麥種,就聽見官道那頭傳來探子跌跌撞撞的腳步聲,褲腳磨得稀爛,露出凍得發黑的腳踝,看見他就撲通跪下來,喘得肺都要炸了:“將軍!斥丘趙豹在漳河邊的破廟裡聚眾,崔廣、劉岱,還有平恩的張世榮都去了,說要聯合抵制均田,還放話要打斷所有清丈小吏的腿,扔到漳河裡餵魚!”

風捲著霜粒往領口裡鑽,陳沖沒急著動,只蹲下來把李二手邊滾落的半塊硬餅撿起來,拍掉上面的霜,塞回李二懷裡。李二剛分到五畝地,正摸著剛冒芽的麥苗傻笑,聽見這話,臉一下子白了,攥著陳沖的破棉襖角直哆嗦:“將軍,趙豹家的私兵有八百,上次俺鄰居欠了他一斗租,被他家奴活活打死了,拋屍亂葬崗……您可別去啊。”

陳沖拍了拍他的手背,指腹蹭過李二手上還沒癒合的傷疤,硬邦邦的,他站起身,沒讓小六子調兵,只讓二狗子去平恩跑一趟,把張世榮請來。這張世榮是平恩的小豪強,祖上出過個亭長,手裡只有百十頃地,養著兩百私兵,之前幾次送糧,袖口都磨得起了毛,上次見陳沖,還偷偷說自己的佃戶有一半是無地的,只是被崔廣、趙豹這些大族壓著,不敢吭聲。

張世榮來得很快,穿一身半舊的青布袍,褲腳還沾著翻地的泥,看見陳沖就拱手,臉有點紅:“將軍,趙豹那廝太猖狂,非要拉著大家抵制均田,小的實在是……”“我知道。”陳沖打斷他,從懷裡掏出個剛刻好的棗木牌,邊緣還帶著木屑,上面用硃筆歪歪扭扭寫著“魏郡屯田協理”七個字,又讓孫大勇抬過來五十石剛篩的良種,二十把李鐵蛋新打的鋤頭,“你帶頭把家裡的地如實報上來,這木牌你拿著,以後各縣清丈,你都跟著當協理,平恩的好地,給你留兩百畝,剩下的分給佃戶。這五十石良種,二十把鋤頭,是給你的賞。”

張世榮愣了,手抖得差點沒接住木牌。他之前在豪強圈裡就是個邊緣人物,崔廣、趙豹從來不帶他玩,連郡裡的宴席都很少叫他,現在陳沖給的這個頭銜,比之前的亭長管用多了——百姓認這個,不是認郡裡的官印,是認革軍的紅印。他撲通就跪下來,磕得頭咚咚響:“將軍放心!小的明天就把家裡的地冊報上來,還幫著去其他縣說,趙豹那廝就是個蠢貨,跟革軍作對,沒好果子吃!”

陳沖扶他起來,又讓人給他裝了十斤剛熬的糖漿,說給家裡的小孩拌粥喝。張世榮走了之後,陳沖才讓小六子帶五百騎兵,往斥丘去,但是囑咐他:“圍了趙豹的塢堡,斷水斷糧,但是不許殺人,更不許強攻。他要是出來,就帶他來見我。”

趙豹的塢堡果然結實,牆高三丈,上面架著弩機,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嘴裡含著石球。小六子的騎兵圍了三天,沒放一箭,只是把塢堡周圍的路都堵死了。第一天,趙豹還在城樓上罵,說陳沖是泥腿子,敢動他趙家的祖產,就屠了臨丘;第二天,塢堡裡的水井榦了,私兵們渴得嗓子冒煙,偷偷從牆頭吊下籃子要水,小六子就讓人遞上去水桶,但是說要見趙豹;第三天早上,趙豹終於撐不住了,穿著一身綾羅綢緞,身後跟著十幾個家奴,垂頭喪氣地開了塢堡的門。

他看見陳沖蹲在塢堡門口啃紅薯,臉漲得通紅,剛要罵,陳沖就把李二的腿傷掀開給他看,又遞給他一沓阿禾整理的罪證:隱匿良田五百頃,逼死佃戶七人,燒燬革軍修的水渠,淹了百姓二十畝麥苗,每一條都有佃戶的畫押,還有物證。趙豹的臉一下子白了,剛要狡辯,陳沖就指了指塢堡後面的一大片好地:“這些地,都是百姓的血汗,不是你趙家的祖產。現在給你兩條路:第一,交出所有隱匿的土地,分給佃戶,解散私兵,願意留下的編入屯田營,你本人罰做苦役三個月,去修你燒燬的水渠,贖完罪就放你;第二,我拆了你的塢堡,把你綁在漳河邊上示眾,讓所有百姓看看欺壓人的下場。”

趙豹咬得牙癢癢,但是看著周圍圍得水洩不通的百姓,還有小六子騎兵亮得晃眼的矛尖,只能點頭答應。陳沖沒難為他,只讓他當天就扛著鋤頭去修水渠,還讓李二在旁邊盯著——李二就是被他打斷腿的佃戶。趙豹剛開始還梗著脖子,幹了一天就累得直不起腰,錦袍被汗溼透了,沾滿了泥,周圍的百姓指指點點的,但是沒有罵的了,因為他在幹活,在贖罪。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鉅鹿的劉岱本來還偷偷給趙豹送糧,聽見趙豹被罰修水渠,嚇得趕緊把剩下的三百頃隱匿土地報了上來,還主動解散了一半私兵,編入屯田營;武安的李家,之前陽奉陰違,把好地都種上樹,現在趕緊把樹砍了,把地分給了佃戶,還獻了三百石糧,求陳沖給個“協理”的頭銜;連之前被趙豹罵作軟蛋的崔廣,都主動把自己的侄子送到講武堂學習,說要跟著革軍學規矩。

張世榮現在成了魏郡的紅人,每天帶著清丈小吏跑各縣,腰上的木牌晃得人眼暈,他家的佃戶都分到了地,見了他都鞠躬,比之前見了他家老爺還恭敬。他請陳沖去家裡吃飯,桌上沒有山珍海味,只有剛蒸的白麵饃,還有自己種的紅薯,甜得很,他說:“以前俺覺得,當豪強就是壓著佃戶,現在才知道,讓佃戶有地種,有飯吃,比啥都強,這木牌,比郡丞的印還管用。”

阿禾蹲在塢堡門口的石墩上,一邊抽搭一邊記花名冊,鼻涕凍成的冰溜子晃來晃去,硃筆在粗麻紙上洇開的紅印像朵小小的梅花:“建武二年四月初八,平恩張世榮率先報實土地三百頃,授‘魏郡屯田協理’銜,賞良種五十石,新農具二十把。斥丘趙豹頑固抵制,焚燬水渠,逼死佃戶,圍塢堡三日,趙豹屈服,罰修水渠三月,分地予民。其餘豪強聞訊,皆主動報地,魏郡均田遂通。革軍二年四月初八,同紀。”他寫完了,把臉埋在花名冊裡,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是哭,是鬆了口氣,像壓在心裡好幾年的石頭終於搬開了。

傍晚的時候,陳沖站在土崗上,風颳過來,帶著麥苗的嫩香,還有遠處粥廠飄過來的蔥花味。他往南邊看,十八個縣的麥苗連成一片綠浪,趙豹正扛著鋤頭在修水渠,汗水把錦袍都溼透了,周圍的百姓在田裡翻地,笑聲飄得很遠。李二蹲在自己的地裡,摸著剛冒芽的麥苗,嘴角掛著笑,手裡攥著剛領的地契,硬邦邦的。小六子的騎兵在田埂上巡邏,矛杆上的紅線頭晃得人眼暈,那隻納完的鞋底掃過陳沖的手背,針腳密得硌手。

他摸了摸懷裡的玉珏,又摸了摸銀角子和納完的鞋底,知道這分化策略比王莽的高壓管用多了——王莽是把所有豪強都當成敵人,一刀切地收地,結果逼得豪強和百姓都反他;陳沖是拉攏能拉攏的,打擊最頑固的,既給了配合的甜頭,又給了抵制的教訓,更重要的是,所有的動作都站在百姓這邊,百姓認,這政策就扎得穩。遠處的鐵匠鋪裡,李鐵蛋的打鐵聲叮叮噹噹,混著老周的罵聲,小六子的憨笑聲,還有阿禾的抽搭聲,比任何帝王的鐘聲都踏實。風捲著旗角掃過他的手腕,那枚玉珏在懷裡硌得更燙了,他知道,這均田的根,已經在魏郡的凍土裡扎深了,再大的風,也吹不倒了。而那些藏在塢堡裡的豪強,以後再也不敢動百姓的地了,因為他們的祖產,終究抵不過百姓手裡的鋤頭,抵不過革軍腰上的銀角子,抵不過這漫山遍野的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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