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投降的訊息,像一陣秋風掃過樑國的大地,迅速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最先作出反應的是碭山的費邑。他在接到訊息的當天就率領手下八千人馬,整整齊齊地列隊在碭山城外的官道旁,等待革軍的接收。趙破虜派小六子率三千人前往碭山,費邑親自出迎,雙手奉上自己的將印,交出了所有的兵權和城防。小六子按照趙破虜的吩咐,好言安撫了費邑,讓他保留了自己的親兵隊長和官職,但要求他將手下八千人分編為兩個營,分別由革軍派出的軍官統領。
費邑沒有猶豫,爽快地答應了這個條件。他的副將私下問他,為何如此痛快地交出兵權,費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說了一句:“識時務者為俊傑。劉永的梁國已經亡了,咱們還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碭山歸附之後,梁國東部防線上的幾座城邑也紛紛效仿,派出使者來到睢陽,向趙破虜遞交歸降書。趙破虜來者不拒,一一接納,但每接收一座城,都有一套固定的流程:先派文官核查城中的戶籍、府庫、兵甲和存糧,再由武官接管城防和軍隊,最後革軍貼出安民告示,穩定民心,恢復商貿和農耕。
這套流程並不複雜,但趙破虜執行得極為嚴格。他專門抽調了一批隨軍文官,組建了一個臨時的“接管司”,負責處理各地的接收事宜。每一份歸降書、每一份戶籍冊、每一份府庫清單,都必須經過接管司的核查和登記,由專人彙總成冊,定期向他報告。他不允許手下的將士私自接收任何一座城池,更不允許任何人藉機勒索或劫掠——違者,無論功勞多大、軍職多高,一律軍法處置。
一開始,有些將領覺得他過於謹慎,認為既然對方已經投降了,何必還要如此繁瑣地核查和登記?但沒過多久,這種不滿的聲音就消失了——因為接管司在核查中,真的發現了好幾處問題。一座小城的守將在歸降時虛報了駐軍人數,意圖私藏兵力;另一座城的縣令則試圖隱瞞府庫中的部分存糧,據為己有。這些情況都被核查出來,相關人員被當場革職,由趙破虜另行任命的官員接管。從此,再沒有人敢在接收過程中耍手段。
歸附的勢頭越來越猛。到了劉永投降後的第十天,梁國北部的襄邑、谷熟等地陸續歸附;第十五天,西部的寧陵、薄縣等地也先後易旗;第二十天,梁國南部的一些城邑也派出使者,表示願意歸附革軍。到第二十五天的時候,除了一些偏遠的小邑還在觀望之外,梁國全境的大部分城邑都已經接受了革軍的統治。
那些還在觀望的小邑,也並沒有堅持太久。他們看到周圍的城邑都換了旗幟,看到革軍在這些城邑中秩序井然地行使著統治權,看到百姓們的日子並沒有因為換了主人而變得更差——甚至因為開倉放糧和減免稅賦的緣故,過得更好了。於是,一座又一座的城邑主動派出使者,請求歸附。到劉永投降後的第四十天,梁國全境最後一個獨立的小邑——一個只有三百多戶人家、名叫鄢縣的小縣——也正式遞交了歸降書。
趙國破虜在睢陽城中收到了鄢縣的歸降書時,正在軍中大帳內聽取接管司的彙報。他拿著那份歸降書,看了看,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對身旁的老周說:“從今往後,這梁國的境內,應該沒有一面旗幟是姓劉的了。”
老周看著趙破虜手中的那份歸降書,感慨地說:“不到兩個月啊。雖然咱們在睢陽城下耗了一個月,但剩下的這些城池,歸附得也太快了。我原本以為,怎麼也得打幾仗才能拿下。”
趙破虜笑道:“劉永一生氣,連國都都降了,底下這些小城何必再替他去送死?盛世歸附是順應天命,亂世歸附是為了活命。很簡單的事。”
他把鄢縣的歸降書遞給接管司的文官,吩咐他登記入冊,然後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地盤拿下來了,事情卻沒有完。梁國的軍隊,必須儘快處理。不能再讓這些降兵保持原來的建制,否則遲早會出大亂子。”
早在劉永投降後的第五天,趙破虜就已經開始著手處理梁國降軍的問題。按照他的統計,梁國全境的軍隊總數大約在四萬人左右。這四萬人馬,分佈在睢陽、碭山、蘇茂的殘部、以及各城邑的守軍之中。這些士兵長期在劉永的統治下生活,習慣了梁國的旗幟和軍餉,要想讓他們真心實意地替革軍效力,單靠一紙招降文書是不夠的。
趙破虜最初的考慮是,將這四萬人全部打散,重新編制。精壯者補充入東征軍,參與後續的作戰;老弱者和不願從軍者,則發放遣散費,讓他們回鄉務農。這樣做,既能增強東征軍的實力,又能避免大量的降兵聚集在一起,形成隱患。
他與老周、小六子以及接管司的文官們商量了兩天,反覆推敲了具體的實施方案,最終確定了最終的處理辦法——接收的梁軍,按照三個原則進行整編:凡年齡在二十至三十五歲之間、身體健康、有一技之長計程車兵,編入東征軍;凡年齡超過四十歲、或身體有傷病、或自己有志回家計程車兵,一律發放遣散費和路費,遣歸原籍,免除三年稅賦;所有降軍中的軍官,根據能力和忠誠度的評估,個別考核,擇優留用,不合格者一律解職。
這三個原則一經公佈,就在投降的梁軍士兵中引起了不小的波動。有一部分年輕士兵聽到自己被編入東征軍,既有些興奮,又有些忐忑——興奮的是,能夠繼續當兵吃糧,而且革軍的軍餉和伙食據說比劉永的梁軍要好得多;忐忑的是,他們不知道東征軍接下來要打什麼仗,會不會有性命之憂。
也有不少年紀稍大計程車兵,在聽到可以領遣散費回家的時候,如釋重負。他們大多已經在軍中熬了許多年,早已厭倦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只想回家種地,和家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當遣散的命令正式下達的那一天,睢陽城外的校場上排起了漫長的隊伍,一個個梁軍計程車兵走上前,從文官手中領取自己的遣散費和路引,然後在路引上按上自己的指印,轉身離開。
一個四十來歲的老兵領完遣散費,攥著那串銅錢,沉默地站了好一會兒。他回頭看了一眼中軸線上那些正在列隊改編的年輕士兵,又看了看遠處睢陽城的城牆,然後嘆了口氣,把那串銅錢揣進懷裡,朝著田野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他的背影在秋風中顯得有些蕭瑟,但腳步卻很踏實,像是終於放下了十幾年扛在肩上的東西。
趙破虜站在校場的邊上,看著那些三三兩兩離開的老兵,一言不發。老周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些離開的身影,忍不住說:“這人也太多了吧。就這麼把他們放了,會不會……回頭又被別人招去當兵?”
趙破虜搖了搖頭,說:“不會。十幾年的兵當下來,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誰還會回頭再去送死?他們要真想再上戰場,就不會領這遣散費。”他說到這裡,頓了一頓,又說:“何況陳將軍說過,治國之道,當以農桑為本。這些老兵回去了,就是幾十萬個壯勞力,一年就能種出幾十萬石糧食。糧食多了,民心就穩了,民心穩了,江山就穩了。”
“可是將軍,咱們東征軍現在擴編了多少人?還需要多少人?”老周問。
“從各地挑選出來的精壯,大約有一萬兩千人。”趙破虜說,“加上咱們原有的兩萬人,現在全軍總共在三萬兩千人左右。這個兵力,應該足以應付下一步的征戰了。”
梁軍的整編工作,從劉永投降後的第十天正式開始,到了第二十五天基本結束。整編期間,趙破虜幾乎每天都泡在校場上,親自檢視新編入伍計程車兵的訓練情況。他從那些新兵中挑選出了一些表現出色的人,提拔為小隊長和什長,讓這些從革軍老底子中提拔起來的軍官帶著他們訓練。
一個新編入東征軍的年輕士兵,在訓練間隙坐在地上擦汗,問身邊的一個革軍老兵:“哎,大哥,咱們革軍打仗,真的像說的那麼厲害嗎?連梁王都被你們逮住了。”
老兵笑了笑,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那當然了。不過咱們打仗,靠的不是勇猛,是腦子。陳將軍在長安給咱們定方略,趙將軍在前面帶咱們打仗。你只要聽話,跟著佇列走,跟著令旗行,保你安安穩穩地立功。”
年輕士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追問了一句:“那咱們接下來,要去打誰啊?”
老兵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咱們趙將軍肯定會安排好的,咱們只管跟著走就是了,錯不了。”
在整編工作進行的同時,接管司也在各城邑全面展開了民政方面的接管工作。趙破虜將梁國的原有官吏進行了全面的梳理和考核,凡過往有劣跡的,一律撤換;凡才能出眾的,保留職位,有些還被提拔到更重要的崗位上。各城邑的田賦在接管後的第一年減免三成,以幫助百姓儘快恢復生產,穩定民心。各城邑的治安、商貿、水利、教育等各項事務,也逐步納入革軍的統一管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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