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17章 兄妹論才(1)

作者:景塵川·1個月前

蘇府坐落在湘洛縣城東南隅,雖非鐘鳴鼎食之家,卻也是世代書香,門庭清雅。粉牆黛瓦,庭院深深,幾株晚開的玉蘭在牆角靜靜吐露芬芳。

書房內,紫檀木書架上典籍林立,宣德爐中一縷檀香嫋嫋,營造出靜謐安寧的氛圍。

蘇靜姝從射灣鎮歸來,心中仍縈繞著書鋪外譚弘毅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以及《梁祝》故事帶來的淡淡惆悵與期待。

她換了身家常的杏子黃綾裙,坐在窗下的繡墩上,有些心不在焉地撥弄著琴絃,流瀉出幾個不成調的零散音符。

兄長蘇明遠恰從縣學歸來,他身著月白色直裰,頭戴方巾,面容俊朗,氣質溫文中帶著幾分讀書人特有的清傲。

見妹妹神情有異,不似往常沉靜,便隨口笑問道:“靜姝今日去了鎮上?可有什麼新鮮趣聞,說來與為兄解解悶?”

蘇靜姝抬起眼簾,猶豫片刻,輕聲道:“倒也沒什麼,只是……又見到了那個寫《倩女幽魂》的書生。”

“哦?就是你說的那個……農家子?”蘇明遠微微挑眉,語氣間帶著一絲不以為意。

他素來心高,對市井話本之類並不上心,更遑論一個籍籍無名的鄉下讀書人。

“兄長莫要小瞧於人。”蘇靜姝見兄長神態,忍不住為譚弘毅分辯,將今日在墨香齋所見細細道來,“他今日又去售賣新話本,名為《梁山伯與祝英臺》。我雖未細看,但聽他與掌櫃討論情節,言及兄弟情誼、男女摯誠,甚至……甚至隱有批判門第之見之意。言語清晰,頗有見地。實在……實在看不出是那般出身之人。”

她頓了頓,終究還是將心中盤旋已久的想法說了出來,“而且,那《倩女幽魂》我後來仔細讀過,文筆或許不算頂尖,但情節曲折,人物鮮活,尤其那聶小倩與寧採臣之情,真摯動人,絕非尋常庸俗志怪可比。我……我當初在書鋪,或許真是錯看他了。”

蘇明遠見妹妹言辭懇切,神色認真,不似一時興起,這才稍稍收起了輕視之心。

他接過蘇靜姝命丫鬟取來的、早已在閨閣中傳抄數次的《倩女幽魂》稿本,起初只是漫不經心地翻閱。

然而,隨著目光在字裡行間流轉,他臉上的隨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驚異和凝重。

他看得比蘇靜姝更深,不僅看到了人鬼痴戀的奇情,更看到了那樹妖姥姥盤踞一方、吸食生靈精氣的隱喻,看到了蘭若寺作為墮落與危險象徵的深意,甚至從燕赤霞這個隱士高人的設定中,品出了幾分對現實官場黑暗、有志難伸的憤懣與無奈。

這哪裡僅僅是一個獵奇的故事?這分明是借鬼狐之口,抒寫世情,針砭時弊!

他放下稿本,沉吟良久,方才抬頭看向妹妹,目光中已是一片清明與鄭重:“靜姝,你先前說他譁眾取寵,心術不正,是為兄想當然了。”

他指著稿本,正色道:“此文,看似光怪陸離,實則骨子裡流淌的,是‘為民發聲,刺貪刺虐’的文章正道!那樹妖豈非如同盤踞地方、敲骨吸髓的豪強胥吏?那黑山老妖,又何嘗不是某種更龐大黑暗勢力的象徵?燕赤霞仗劍除魔,正是我輩讀書人心中那份‘達則兼濟天下’的俠義理想!作者借神怪之殼,行諷喻之實,其志不小!”

蘇明遠越說越是激動,他在縣學中與同窗探討時文,常感空談居多,鮮少有人能如此巧妙地將深刻立意融入通俗故事之中。“此文老辣犀利,對世情百態、人心鬼蜮洞若觀火,這絕非一個只知埋頭死讀聖賢書,或只會寫些風花雪月的普通農家子所能及。此子胸中必有丘壑,其志……恐不在話本小道。”

他給出了極高的評價,眼神中充滿了對這位素未謀面的書生的濃厚興趣。

“能以如此筆法寫話本,若用於科舉制藝,稍加引導,未必不能別開生面。我倒真想見見這位譚兄了。”

蘇靜姝聽著兄長抽絲剝繭的分析,心中震撼不已。她只看到了故事的動人情節,卻未想到內裡竟有如此深意。回想起書鋪中譚弘毅與掌櫃據理力爭時,那不卑不亢的態度,清澈而堅定的眼神,言之有物的談吐,再對比兄長口中那些或迂腐、或浮誇、或只知鑽營的所謂“才子”,形象頓時高下立判。

自己當初僅憑對方衣著破舊,便先入為主地認定其心術不正,甚至出言冷淡……

這這與那些只看門第、不重才學的勢利之人,又有何區別?

一股強烈的愧意湧上蘇靜姝的心頭,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

她低聲喃喃:“兄長說的是……是靜姝淺薄,以貌取人,失之偏頗了。” 她之前那點因誤會而產生的芥蒂,此刻在兄長的點醒和自我的反思下,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敬佩、好奇與淡淡歉意的複雜情緒。

蘇明遠見妹妹神色,知她已想通,溫和一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讀書人重要的是品性與才學,而非出身衣冠。這位書生身處貧寒,卻能寫出如此文章,心志之堅,才情之敏,更顯難得。靜姝,你此番倒是替為兄發現了一塊璞玉。”

他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庭院,落在了那個遙遠的鄉下。“若有機會,我當親自去會一會這位讀書人,看看他到底是何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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