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了白日的繁華與喧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靜謐而微醺的氣息。
蘇靜姝已自行除去了沉重的鳳冠和卻扇,端坐於床沿,依舊身著大紅嫁衣。
燭光映照下,容顏如玉,眉眼低垂,頰邊胭脂色未褪,更添幾分嬌媚。
譚弘毅輕輕走到她面前,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眼神卻已恢復清明。
他執起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微涼與輕顫。
不再是那個在眾人面前揮灑才情的解元才子。
他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低沉而清晰:“靜姝,得你為妻,是我譚弘毅此生大幸。”
蘇靜姝抬起頭,眸中水光瀲灩,望著他。
他繼續道:“前路漫漫,科舉、仕途,或許還有未知的風雨。但我願與你,同心同行,不離不棄。”這是他對婚姻的承諾,遠比任何詩詞都更沉重。
蘇靜姝心中暖流湧動。
她反手握緊了他的手,聲音輕柔卻堅定:“君往京師,妾當守家。孝養翁姑,打理內務,必不令君有後顧之憂。妾……盼君早傳佳訊。”
她沒有纏綿的兒女情長,而是直接表明了她對他事業的支援與理解,願做他堅實的後盾。
譚弘毅深深地看著她,眼中滿是激賞。
他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從隨身攜帶的書籍中,取出一份略顯厚實、寫滿密密麻麻字跡的手稿。
他將其鄭重地放到蘇靜姝手中。
“靜姝,此物,或許是我能給你的,最特別的‘信物’。”他語氣肅然。
蘇靜姝疑惑地接過,藉著明亮的燭光,只見封面赫然寫著——《北羯邊患疏略》初稿。
她心中一震,急忙翻開幾頁,裡面詳細分析了北方名為“北羯”(又名黑水韃靼)部落的習性、戰力、威脅,以及關於邊防、軍制、火器改良的大膽設想。
資料詳實,邏輯嚴密,見解之深刻,眼光之長遠,遠超她所讀過的任何時務策論!
她猛地抬頭,震驚地望向譚弘毅,紅唇微張,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哪裡是一個尋常科舉士子會去深入鑽研的東西?
這分明是兵部重臣、邊關督撫才需考慮的軍國大事!
譚弘毅迎著她震驚的目光,坦然道:“我的志向,從來不止於科舉及第,入朝為官。如今王朝看似承平,實則內憂外患,北疆尤甚。此稿,便是我對此的一點愚見。未來若有機會,我希望能真正為這天下安危,盡一份心力。”
他將自己最大的抱負與秘密,在這新婚之夜,毫無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
蘇靜姝捧著這份沉甸甸的手稿,最初的震驚過後,眸中閃爍的光芒逐漸變得無比堅定。
她終於明白,自己嫁的,不僅僅是一個才華橫溢的才子,更是一個胸懷天下的雄傑。
想到這,她用力點頭,聲音雖輕,卻重若千鈞:“我明白了。君之志,即妾之志。此稿,妾必妥善保管,靜待君……大展宏圖之日。”
紅燭搖曳,映照著這對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