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出發前夕。
林維舟的轎子停在譚府門口。
譚弘毅親自迎出去,把這位老閣老扶進正廳。
林維舟坐下,也不寒暄,直接道:“子恆,老夫來送你幾句話。”
譚弘毅躬身:“請老大人賜教。”
林維舟看著他,目光復雜。
“你在北疆做得很好。”他緩緩道,“但東南,比北疆複雜十倍。”
譚弘毅認真聽著。
“北疆的敵人,是北羯。草原上的人,跟咱們不一條心,這誰都看得出來。”林維舟道,“但東南不一樣。東南沿海的豪商、士紳,表面上是朝廷的臣子,暗地裡跟海上的倭寇、紅毛夷都有生意往來。這些人,叫‘海耗子’。”
“海耗子?”
“對。”林維舟道,“他們一邊在朝廷做官,一邊在海上賺錢。倭寇搶了東西,他們低價收;紅毛夷要買糧食、買鐵器,他們偷偷賣。朝廷禁海,他們走私;朝廷開海,他們壟斷。這盤根錯節的利益網,比北疆的草原深多了。”
譚弘毅若有所思。
“你在北疆,可以大刀闊斧地幹。”林維舟看著他,“但在東南,你得小心。你動一個海耗子,他背後的人就可能從朝堂上參你。你動一窩海耗子,可能整個東南官場都要跟你作對。”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這些海耗子背後,還有朝中的人撐腰。是誰,老夫不便說。但你自己要心裡有數。”
譚弘毅鄭重抱拳:“多謝老大人提醒。”
林維舟點點頭,站起身。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子恆,你在北疆打出了威風,在朝堂站穩了腳跟。但東南這一仗,才是真正的考驗。贏了,你前途無量;輸了……”
他沒有說完,轉身出門。
譚弘毅送到府門口,看著他的轎子遠去,久久不語。
深夜,譚弘毅最後一次檢查行裝。
蘇靜姝把一件新做的夾襖放進箱籠,輕聲道:“林閣老的話,你都記住了?”
譚弘毅點頭:“記住了。”
“海耗子……這個比喻很貼切。”蘇靜姝道,“你打算怎麼辦?”
譚弘毅沉默片刻,道:“先看,先聽,先查。誰是海耗子,誰是真心做事,要分清楚。”
“然後呢?”
“然後……”譚弘毅眼中寒光一閃,“該打的打,該拉的拉,該收的收。北疆那一套,換個地方照樣用。”
蘇靜姝點點頭,沒有再問。
她走到譚弘毅面前,替他整理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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