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船廠的第三天,譚弘毅把自己關在一間破舊的工棚裡,整整一天一夜沒出來。
沈均進去送飯時,看到滿地廢紙團。譚弘毅坐在一張歪斜的木桌前,手裡攥著炭筆,盯著剛畫完的圖紙發呆。
“大人,歇歇吧。”沈均把飯菜放到桌上,“您這都熬了一天一夜了。”
譚弘毅沒動,只是把圖紙推過去:“沈先生,你看看這個。”
沈均接過圖紙,只一眼,眼睛就亮了。
紙上畫的是一艘船。
船身不大,長約十丈,寬兩丈,吃水淺。船型介於福船和西方帆船之間,既有福船的寬敞甲板,又有西船的流線型船底。最特別的是桅杆——三根,可以掛多面帆,風小時用槳,風大時用帆,靈活機動。
“這船……”
“我叫它‘鷹船’。”譚弘毅終於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專用於近海巡邏和突擊。船小,速度快,轉向靈活。吃水淺,可以在近岸淺灘活動,追著倭寇打。”
他指著圖紙上的標註:“這裡,船頭和船尾各裝一門小型火炮,炮口可以旋轉。船舷兩側開射孔,每側可以架二十支火銃。敵人靠近時,火銃齊射,打完就跑。”
沈均越看越心驚。這哪裡是船,分明是一座移動的水上炮臺。
“大人,這船造出來,造價不低吧?”
“是不低。”譚弘毅道,“但一艘鷹船,可以頂十艘普通戰船。倭寇的船小,跑得快,咱們的大船追不上。鷹船就是專門對付他們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沈先生,你去跟本地老船工聊聊,看看這船能不能造。材料、工藝、工期,都要心裡有數。”
沈均鄭重收好圖紙:“明白。”
同一時間,船廠另一側的工棚裡,另一場攻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老陳蹲在那截西方火炮殘骸前,已經蹲了兩個時辰。他身後站著幾個本地的老鑄炮匠人,一個個屏息凝神,等著他開口。
老陳終於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好東西。”他開口,聲音沙啞,“比咱們的虎蹲炮,至少先進二十年。”
一個本地老匠人不服氣:“陳師傅,咱們的炮也不差……”
“不差?”老陳指著殘骸,“你看這膛線,多均勻。咱們的炮是滑膛,打出去彈丸亂飛。人家的炮有膛線,彈丸轉著出去,又穩又準,射程還遠。”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還有這鑄造工藝。咱們是泥模,一爐只能鑄一門,鑄出來還得打磨半天。人家的炮,你看這介面,是分體鑄造然後拼接的。如果咱們學會這法子,就能批次生產。”
本地匠人們面面相覷。
老陳看向沈均派來協助的年輕工匠:“去請沈先生來,就說我有事商量。”
半個時辰後,沈均趕到。
老陳指著殘骸,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沈均聽完,沉思片刻,道:“你想仿造?”
“不是仿造,是學。”老陳道,“把人家好的地方學過來,再用咱們自己的法子改進。大人不是說過嗎,這叫‘拿來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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