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寧波城裡多了一批奇怪的人。
有的穿著番邦衣服,說著生硬的漢話,在街上東張西望。有的捧著賬本,在碼頭上來回走動,記下每一艘進出的船隻。還有的拿著尺子,在沿海各處轉悠,測量地形。
百姓們議論紛紛,不知道這位譚大人在搞什麼名堂。
但很快,他們就知道了。
十月二十五,譚弘毅貼出告示: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即日起受理海外貿易事務。凡番商欲至大昌貿易者,須至衙門登記,申領船引。凡大昌商人慾出海貿易者,須至衙門申請執照,依章納稅。”
告示貼出去當天,就有十幾個番商前來詢問。
石柱親自接待,一撥一撥談。懂番語的通譯在一旁翻譯,書吏快速記錄。
談完,番商們面面相覷。
這位譚大人定的規矩,比以前的市舶司複雜得多,但也明確得多。
該交多少稅,怎麼交,交完能幹什麼,都寫得清清楚楚。不用再偷偷摸摸塞銀子,不用再擔心被人敲詐。
一個佛郎機商人猶豫著問:“大人,我們真的可以合法貿易?”
石柱點頭:“可以。但有一條,不許夾帶違禁貨物,不許勾結倭寇。一經發現,船貨充公,人押入大牢。”
佛郎機商人連連點頭:“明白!明白!”
當天,就有三艘番船登記入港。
碼頭上,百姓們看著那些番商卸下貨物,又裝上絲綢、瓷器、茶葉,個個臉上帶著新奇。
有老人感慨:“活了六十年,頭一回見番商敢這麼光明正大上岸。”
年輕人問:“以前呢?”
“以前?”老人搖頭,“以前都是偷偷摸摸,半夜上岸,見人就跑。哪像現在,大白天在街上走。”
訊息傳開,越來越多的番商湧向寧波。
一個月後,登記的番船達到四十七艘,關稅收入五萬兩。
十一月中旬,第一批“客人”上門了。
來的是幾個南方士紳,為首的姓汪,是浙江有名的絲綢商人。此人不僅在浙江有產業,在京城也有關係,據說跟三皇子府上的長史是連襟。
汪老闆進門時滿臉堆笑,手裡提著厚禮。
“譚大人,久仰久仰!在下汪應魁,忝為浙江商會會首,特來拜會。”
譚弘毅請他們坐下,讓人上茶。
汪老闆寒暄了幾句,很快切入正題。
“大人設立的衙門,咱們商界都拍手叫好。有了規矩,咱們做生意也安心。”他笑著道,“只是這海關稅,是不是能……通融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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