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內閣首輔林維舟。
這位七十多歲的老閣老,平日裡很少在朝會上發言。但今天,他站出來了。
楊博心中一喜,以為林維舟要替譚弘毅說話。
但林維舟開口,卻讓他愣住了。
“譚弘毅在江南做的事,老臣看了奏報。”林維舟緩緩道,“殺人是真,抄家是真,分田是真,改稅也是真。這些事,每一樣都驚天動地,每一樣都會得罪人。”
他頓了頓,看向楊博:“楊大人說那些被殺的人是該殺,那些被抄的家是該抄,老臣不反對。但是——”
他話鋒一轉:“譚弘毅做的這些事,有沒有越過朝廷的規矩?有沒有超出他欽差的許可權?有沒有需要朝廷複核的地方?”
楊博愣住了。
林維舟繼續道:“按朝廷規矩,抄家滅門這樣的大事,須經三司會審,報請御批。譚弘毅雖有御賜金牌,可以先斬後奏,但斬了之後,總要有個交代。他給朝廷的交代,夠不夠清楚?”
“還有分田。田產是朝廷的,分給佃戶耕種,這沒問題。但怎麼分,分給誰,分多少,有沒有章程?有沒有報備?”
“還有改稅。均平輸納法,陛下準他在江南試行,但試行之後,總要有個結果。這個結果,他報上來了嗎?”
林維舟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楊博啞口無言。
他知道林維舟不是反對譚弘毅,而是在提醒——譚弘毅做得太快、太猛、太急,有些程式上的事,確實沒來得及處理。
而這些程式上的疏漏,正是那些彈劾者攻擊的突破口。
林維舟說完,向皇帝行禮,退回原位。
朝堂上,一片寂靜。
那些彈劾者,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楊博、陸秉謙等人,面色凝重。
皇帝始終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坐著,聽著,看著。
直到所有人都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今日所奏,朕都知道了。”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群臣。
“譚弘毅在江南的事,朕會查。該賞的賞,該罰的罰。”
“退朝。”
說完,他轉身離去。
留下滿殿大臣,面面相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