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駕到——”
就在這時,太監尖利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皇帝承昌帝身著明黃色龍袍,頭戴翼善冠,步履沉穩地走上御階,在龍椅上坐下。他的目光掃過群臣,在譚弘毅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譚弘毅深吸一口氣,手持奏摺,大步走出朝班,跪於御階之前。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看著他,淡淡道:“呈上來。”
太監接過奏摺,放在御案上。皇帝翻開,一頁一頁地看著,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譚弘毅跪在階下,不卑不亢,聲音沉穩而清晰。
“陛下,臣觀天下吏治,積弊已久。官員賢否,無從考核;政績優劣,無從分辨。能者不能上,庸者不能下。有的官員在一個位置上坐了十年,毫無建樹,卻依然安安穩穩。有的官員勤勉務實,政績斐然,卻因不擅逢迎,不得升遷。長此以往,誰還肯幹事?誰還願吃苦?臣請行《考成法》,以績敘事,以能授官,獎勤罰懶,甄別優劣。”
大殿裡一片寂靜。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面面相覷,有人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員,面色已經變了。他們聽出了這道奏摺的分量——這是要動天下官員的飯碗。
皇帝放下奏摺,沉吟片刻:“譚卿所言,朕深以為然。然變法之事,關係重大。不可不慎。”
話音剛落,朝班中走出一個人來。吏部侍郎王昌,五十餘歲,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三角眼透著精明的光。他手持笏板,跪於階下,聲音朗朗:“陛下,祖宗之法不可輕變!《考成法》以‘績’論官,恐使官員趨利忘義,有悖聖賢之道!”
譚弘毅看了他一眼,面色不變:“王大人,何為‘績’?百姓安居是績,賦稅豐足是績,邊防穩固是績,河工無恙是績。趨利?趨的是天下百姓之利,有何不可?”
王昌冷笑:“譚大人說得輕巧。官員考核,自古以德行居首。若以‘績’論,豈不是教官員只重功利,不修德行?”
譚弘毅淡淡道:“德行與功利,何曾對立過?《大學》雲:‘德者本也,財者末也。’但本末之間,尚有‘生財有大道’之論。若無‘績’,百姓何以安居?國家何以富強?王大人,您說‘德行居首’,請問,您如何考核‘德行’?憑印象?憑關係?憑誰會說場面話?”
王昌語塞,臉色漲紅。
又一人出列。都察院左都御史趙南星,六十餘歲,鬚髮花白,面色凝重。他跪於階下,沉聲道:“陛下,《考成法》以資料論官,看似公允,實則多有不妥。天下之事,千差萬別,豈能一概以資料論之?有的地方富庶,有的地方貧瘠;有的職務繁重,有的職務清閒。若以同樣的標準考核,何以公平?”
譚弘毅轉向他,語氣平和但堅定:“趙大人所言極是。所以《考成法》並非一刀切。考核的標準,因地而異,因事而異。富庶之地,考核賦稅;貧瘠之地,考核民生;邊防之地,考核軍務;河工之地,考核水利。每一地、每一職,都有具體的考核指標。這些指標,不是譚某閉門造車想出來的,而是在戶部和兵部試點半年、反覆驗證後確定的。”
趙南星皺眉:“試點?戶部和兵部?譚大人,這是什麼時候的事?為何我等不知?”
譚弘毅坦然道:“試點之事,半年前就已開始。之所以未公開,是因為不想打草驚蛇,不想讓那些還沒開始就反對的人,干擾試點的正常進行。如今試點成果已出,資料確鑿,臣才敢呈報陛下、呈報朝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