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京城的年味還沒散盡。甜水井衚衕裡的紅燈籠還掛著,門楣上的春聯還是嶄新的,空氣中殘留著鞭炮的硫磺味,混著冬日的寒氣。但譚弘毅已經坐不住了。他一大早就起了床,換了身便服,匆匆吃過早飯,便往戶部值房趕去。
石柱牽著馬等在門口,哈出的白氣在晨霧中凝成一團團霧。
“大人,今天不是還在年裡嗎?”石柱忍不住問,“這麼早就去衙門?”
譚弘毅翻身上馬,搖搖頭:“沒辦法。皇上催得緊,各省都在等方案。再歇下去,今年就來不及了。”
石柱不再說話,翻身上馬,跟在後面。
戶部值房裡,炭火燒得正旺。陳謙已經到了,正坐在案前翻閱文書,面前的茶已經喝了兩盞。看到譚弘毅進來,他連忙站起身。
“大人,新年好。”
譚弘毅擺擺手,在案前坐下:“新年好。明遠他們到了嗎?”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蘇明遠大走進來,帶著一身寒氣,靴子上還沾著雪。沈均跟在後面,手裡抱著一個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最後一個到的是李慎,他從順義府連夜趕來,風塵僕僕,官袍上沾滿了黃土。
“大人,下官來遲了。”李慎拱手道。
譚弘毅搖搖頭:“不遲。坐。”
四個人圍著長桌坐下。石柱端上茶來,退到一旁。譚弘毅的目光掃過四人——陳謙的幹練,蘇明遠的穩重,沈均的縝密,李慎的踏實——這些人,就是接下來全國推廣《考成法》的班底。
譚弘毅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順義府試點的成功,證明《考成法》是可行的。皇上已經下了旨,今年要在全國推廣。先在北直隸、南直隸、浙江、江西四個省份推行,積累經驗後再向全國鋪開。今天請大家來,就是商議具體方案。”
陳謙第一個開口:“大人,四個省份同時推行,人手夠不夠?”
譚弘毅點頭:“夠。你們四個,一人負責一個省。”
他指了指陳謙:“你負責北直隸。”指著蘇明遠:“你負責南直隸。”指著沈均:“你負責浙江。”指著李慎:“你負責江西。”
陳謙抱拳:“下官明白。”蘇明遠點頭,沈均推了推眼鏡,面色平靜。李慎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大人,下官才從順義府出來,對江西不熟……”
譚弘毅擺擺手:“不熟沒關係。你有順義府的經驗,這就是最大的本錢。到了江西,你先摸底,再動手。跟順義府一樣,先把考成法推行下去,遇到問題再調整。”
李慎鄭重抱拳:“下官明白了。”
譚弘毅看向陳謙:“子厚,你負責制定考核標準和指標體系。順義府的標準,可以作為基礎,但要針對各省的情況進行調整。北直隸是京畿重地,標準要嚴一些;南直隸經濟發達,賦稅重,標準要細一些;浙江商貿繁榮,民情複雜,標準要靈活一些;江西多山,地瘠民貧,標準要寬一些。總之,因地制宜,不能一刀切。”
陳謙邊聽邊記,點頭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把標準定細、定實。”
譚弘毅看向蘇明遠:“明遠,你負責協調兵部。軍隊系統的考核,要納入《考成法》框架。邊防、練兵、軍械、糧草——每一項都要有具體的考核指標。”
蘇明遠點頭:“下官明白。兵部那邊,下官已經跟楊尚書打過招呼了,他們願意配合。”
譚弘毅看向沈均:“子正,你負責設計全國統一的文書檔案系統。各省的資料、各府的考成冊、各縣的政務報告——都要用統一的格式,方便彙總、核對、存檔。”
沈均推了推眼鏡,從布包袱裡取出一疊厚厚的圖紙,鋪在桌上:“大人,下官已經設計了一套方案。您過目。”
譚弘毅接過圖紙,仔細看了看。沈均做事,他一向放心。圖紙上畫得清清楚楚——表格的格式、填寫的規範、存檔的流程——每一條都有詳細說明。
“好。就按這個辦。”譚弘毅將圖紙還給沈均,“你儘快把樣本印出來,分發各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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