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杭州城,晴空萬里。
城隍廟前的廣場上,黑壓壓坐滿了人。今天是公開審理汪兆銘案的日子,訊息半個月前就傳遍了杭州城,甚至傳到了周邊的府縣。天還沒亮,老百姓就從四面八方趕來,有的挑著擔子,有的牽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把廣場圍得水洩不通。
公堂設在城隍廟正殿前的月臺上。陳謙端坐公案之後,身穿大紅官袍,頭戴烏紗,面色冷峻如鐵。公案上擺著驚堂木、籤筒、筆硯,兩側站著兩排刀斧手,刀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月臺下,數十名親兵手按刀柄,維持秩序。
浙江按察使、鹽運使坐在兩側,面色都有些緊張。浙江布政使錢維城託病沒來,但陳謙知道,他一定在某個角落裡偷偷看著。
“帶人犯!”
陳謙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廣場。
汪兆銘被兩個親兵架了上來。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囚衣,頭髮散亂,面色灰白,眼窩深陷,像是老了十歲。腳上的鐐銬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嘩啦”聲。他的目光渙散,但看到公案後的陳謙時,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跪下!”親兵一腳踢在他腿彎上,汪兆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陳謙拿起驚堂木,“啪”的一聲拍在案上,聲音震得公案上的籤筒都跳了起來。
“汪兆銘,你可知罪?”
汪兆銘抬起頭,嘶聲力竭地喊:“陳謙!你陷害我!我有京中的靠山!你動不了我!”
廣場上嗡嗡聲四起。老百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陳謙冷笑一聲,從案上拿起一份文書,展開來,聲音朗朗。
“你的靠山,是都察院御史劉永昌。此人已被革職拿問,關在刑部大牢裡。你還想靠誰?”
汪兆銘的臉色由白變青,由青變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謙不再看他,翻開案上的卷宗,一頁一頁地念。聲音清晰,語速適中,每一條罪狀都念得清清楚楚。
“汪兆銘,昌平十五年至昌平二十年,五年間偷逃鹽稅共計三十萬兩。此為罪一。”
他從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賬冊,舉過頭頂:“這是汪家的賬冊,每一筆偷稅記錄都有據可查。證人何在?”
一箇中年男子從月臺下走上來,跪在公堂前。他是汪家的大掌櫃,跟了汪兆銘二十年,汪家所有的賬目都經他的手。汪兆銘被抓後,他為了自保,主動投案,把汪家偷稅漏稅的事全抖了出來。
“小人可以作證。汪老爺——汪兆銘每年都讓小人做兩本賬,一本真的自己看,一本假的給官府看。五年偷逃鹽稅三十萬兩,一筆一筆都記在真賬上。”
汪兆銘的臉白得像紙,渾身都在發抖。
陳謙繼續念:“汪兆銘,行賄朝廷官員,都察院御史劉永昌、戶部主事張某等多人,每年送銀上萬。此為罪二。”
他又拿起一封信,舉過頭頂:“這是汪兆銘寫給劉永昌的親筆信,信中稱兄道弟,還附了一張五千兩的銀票。劉永昌已招認,信和銀票都是真的。證人何在?”
一個年輕的男子從月臺下走上來,跪在公堂前。他是劉永昌的書童,劉永昌被抓後,他交出了劉永昌與汪兆銘往來的所有信件。
“小人可以作證。劉大人——劉永昌每年都收到汪兆銘送來的銀子,少則五千兩,多則上萬兩。這些信,都是汪兆銘親筆寫的。”
廣場上又是一陣嗡嗡聲。老百姓們聽得入神,有的搖頭嘆息,有的憤憤不平,有的拍手稱快。
汪兆銘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陳謙繼續念:“汪兆銘,煽動鹽商罷市,對抗考成法。此為罪三。杭州、寧波、紹興三府鹽鋪關門歇業,逼官府停擺考成。此舉導致鹽市混亂,百姓買不到鹽,怨聲載道。證人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