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712章 家族團圓(1)

作者:景塵川·14天前

午時正,宴席開始了。

祠堂前的院子裡擺了十幾張八仙桌,桌上鋪著紅布,擺滿了雞鴨魚肉,熱氣騰騰。譚家老老少少一百多口人圍坐在一起,熱闘得像過年。大伯譚守仁坐在上首,二叔譚守義坐在他旁邊,大嬸趙氏、二嬸王氏忙著招呼客人。

譚守仁五十出頭,身材魁梧,聲音洪亮,在村裡種了一輩子地,手上的老繭厚得像一層殼。他看著滿院子的人,端起酒碗,感慨道:“咱們譚家,好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二叔譚守義比他小兩歲,瘦一些,沉默寡言,但今天也難得露出了笑容。

譚弘毅端著酒杯,走到大伯面前,恭恭敬敬地敬了一杯:“大伯,當年您把攢了三年的積蓄借給我,供我去府城趕考。這份恩情,弘毅一直記在心裡。”

譚守仁擺擺手,笑道:“說什麼恩情?你是咱們譚家的子弟,出息了,是咱們全族的光榮。”

譚弘毅又走到二叔面前,敬了一杯:“二叔,那年我進京趕考,您把家裡唯一的老黃牛賣了,湊了盤纏給我。弘毅沒齒難忘。”

譚守義的眼眶微微泛紅,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大嬸趙氏走過來,拉著蘇靜姝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這媳婦真俊。弘毅有福氣。”二嬸王氏也湊過來,看著譚安和譚寧,嘖嘖稱讚:“這孩子,長得真像弘毅小時候。”

譚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躲到母親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譚寧坐在蘇靜姝懷裡,手裡抓著一塊糕點,啃得滿臉都是。

譚弘業、譚弘福等一幫跟著譚弘毅出去的譚家子弟,今天都齊刷刷地回來了。

譚弘業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便服,頭髮用水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地貼在頭皮上,與在軍營裡那副滿身殺氣、甲冑在身的模樣判若兩人。他是神機營的親兵統領,在譚弘毅身邊待了五六年,殺過人、見過血、守過城、扛過旗。可一回到譚橋村,他還是那個在田埂上光著腳丫子瘋跑的半大小子,見了長輩還懂得低頭叫人。

幾個譚家的後生圍著他,七嘴八舌地問個不停,像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弘業哥,聽說你在龍源打過仗?真殺過北羯人?”

譚弘業端起粗瓷酒碗,抿了一口村裡的米酒,酒不烈,但入喉滾燙。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殺過。那年跟著大哥守城,北羯人攻了三天三夜,城下的屍首堆得跟小山似的。我們打退了他們十幾次進攻,箭都射光了,就拿刀砍,刀砍捲了就撿敵人的刀接著砍。”他說得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後生們聽得眼睛發亮,一個個攥緊了拳頭,恨不得自己也在城牆上,恨不得那些北羯人就在眼前。

譚弘福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比譚弘業沉默得多。他手裡的酒碗端了半天,也沒喝幾口。他也是譚家子弟,從龍源一路跟著譚弘毅摸爬滾打過來的,如今已是神機營千戶,手下管著上千號人。他肩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是北疆那一仗留下來的,刀口從肩胛骨一直劃到鎖骨,每逢陰雨天就隱隱作痛,像有人拿針在裡頭扎。

“弘福哥,聽說你在京城也當了大官?”一個年輕人湊過來,眼裡滿是羨慕。

譚弘福搖搖頭,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得意,只有一種經歷過風浪之後的平淡:“什麼大官?不過是個千戶,管幾百號人。擱京城裡,扔塊磚頭能砸著仨。”

“幾百號人還少啊?”年輕人咋舌,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那意思像是在說——我連一個人都管不了。

譚弘福笑了笑,沒有再說話。他端起酒碗,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滿院子的人身上。當年他跟著譚弘毅從譚橋村走出去的時候,還是一個毛頭小子,什麼都不懂,連馬都不會騎。

如今,他見過血、殺過人、守過城、扛過旗,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也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冷。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握了握,又鬆開。這雙手,扛過刀,握過槍,也曾在戰場上撿起過戰友遺落的兵器。如今回到家鄉,它們只是安安靜靜地擱在膝蓋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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