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842章 御賜寶劍(1)

作者:景塵川·1個月前

昭武元年,六月初八。

這一日的天格外好。清晨的薄霧散盡後,天空澄澈如洗,藍得沒有一絲雜色,陽光從東方的地平線上潑灑下來,將整條通惠河染成了一匹流動的錦緞。河水在晨光中泛著碎金般的光,河面上籠罩著一層蒸騰的細薄水汽,像有無數柄無形的畫筆在同時描著岸邊的楊柳和遠處京城的城廓。

通州碼頭上,比往日多了幾分肅穆。

原本嘈雜喧囂的碼頭今日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漕船和商船遠遠地泊在兩側,搬運工們被約束在百步之外,探頭探腦地朝碼頭中心張望。幾面明黃色的龍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的五爪金龍在朝陽中金光燦燦,像剛從雲層中掙脫出來。岸邊的楊柳垂下萬千絲絛,被江風拂動,細碎的光影在青石板上跳躍,像無數枚被打磨得極薄的金片在無聲地旋轉。

昭武帝親自來了。

他換了一身玄色常服,沒有穿龍袍,沒有戴冕旒,腰間繫一條素色玉帶,看上去不像當朝天子,更像一個前來送別長輩遠行的年輕子弟。他站在碼頭最前端,身後只跟了曹瑾和幾名近侍,排場簡樸到讓人幾乎認不出那是九五之尊。

譚弘毅從官船上下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在昭武帝面前站定,剛要下拜,被昭武帝一把扶住了臂肘。昭武帝的手掌溫熱而有力,像在傳遞某種比言語更重的東西。他鬆開手,退後半步,目光從譚弘毅肩頭那件玄色便服掃到腳下一隻舊藤箱,又從舊藤箱移回他臉上,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

譚師,昭武帝的聲音不高,被河風吹得微微散開,卻依然清晰地落在兩人之間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空地上,這一去,少則一年,多則兩載。朕在京城等您回來。

譚弘毅看著這個年輕人——半年前還在東宮案前一筆一筆地跟著他學批閱奏章,如今已經能獨自坐鎮乾清宮、駕馭滿朝文武。那張面容比半年前沉穩了許多,眉宇間的稜角被歲月和政務磨得更加分明,但此刻他眼底那層不加掩飾的不捨,讓他看起來又像回到了初春時節那個在東宮正殿裡對著考成長卷認真提問的年輕人。

譚弘毅拱手躬身,腰彎得深而穩:陛下放心。臣此去,必為陛下掃清海上之患。他直起身,目光與昭武帝對視,聲音不高卻如鐵石相擊般篤定,臣在,海疆就在。

昭武帝點了點頭,從身旁的曹瑾手中接過兩樣東西——一柄用明黃錦緞包裹的尚方寶劍,劍鞘上的雲紋在晨光中隱隱泛著暗沉的光澤;一罈封著紅綢的御酒,酒罈上貼著一張灑金箋,上面是昭武帝親筆寫的三個字:待君歸。

他將那柄尚方寶劍遞給譚弘毅,聲音沉而穩:此劍可先斬後奏。東南沿海文武官員,不論品級,有通敵、縱寇、懈怠海防者,太師可自行處置。他又將那壇酒遞過去,這壇酒,等太師凱旋之日,朕與您共飲。

譚弘毅雙手接過尚方寶劍和御酒,將劍掛在腰間,將那壇酒小心地交到石柱手中。他退後一步,再次躬身:陛下厚恩,臣唯有以海疆安寧報之。

昭武帝看著他,沒有再說話。晨風從河面上吹來,吹動兩人衣袍的下襬輕輕拂動,像兩面正在緩緩展開的旗幟在風中互相致意。碼頭上一時間安靜得很,只有水波拍打船板的細碎聲響和遠處楊柳枝頭的鳥鳴,像一首正在無聲奏響的送行曲。

譚弘毅轉身上了船,在船頭站定。官船的纜繩被解開,船板收起,船身微微晃動了一下,隨即在晨光中緩緩駛離碼頭。他扶著船舷,看著岸上那道依然站在原地的身影——昭武帝沒有立即轉身離去,只是站在晨光中,目送著官船一點一點地遠去。那身影在逐漸拉遠的距離中變得越來越小,像一枚被釘在碼頭上的、溫熱的釘子,在朝陽中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

譚弘毅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船艙。

艙內已經收拾乾淨,一張不大的木案靠在舷窗旁邊,案上攤著他親手繪製的那幅東南海疆圖,圖邊用鎮紙壓著一疊厚厚的情報彙總。他在案前坐定,展開那幅海圖,目光沿著從通州到寧波的運河航線緩緩移動,手指在紙面上從北向南劃過,像在用自己的體溫重新丈量一段他即將踏上、卻從未用雙足走過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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