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
四九城的冬天,早晨的風颳在臉上生疼。四合院裡靜悄悄的,連各家養的雞都縮在窩裡不肯出聲,預感到了不尋常的動靜。
一大媽裹著件領口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手裡端著個粗瓷大碗,碗裡裝著半碗稀拉拉的棒子麵粥和一小碟切得細碎的鹹菜疙瘩。她照例去給後院的聾老太太送早飯。
易中海是個要面子的人,這大院裡尊老愛幼的名聲全靠供著這位老太太撐著。一大媽心裡雖然不情願大冷天早起伺候人,但也只能照辦。
她走到聾老太太的房門前,騰出一隻手推了推門。
門沒閂死,吱呀一聲開了。
一團濃烈得讓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老年人屋裡特有的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直接衝進了一大媽的鼻腔。
這味道衝得她胃裡一陣翻騰。
“噹啷!”
一大媽手裡的粗瓷大碗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棒子麵粥濺了她一褲腿,她卻連燙都顧不上,整個人僵在門檻處,眼珠子瞪得老大。
屋裡。
聾老太太半個身子栽在床沿外面,腦袋耷拉著。地上吐了一大灘黏糊糊的黑血,血水裡甚至還夾雜著細碎的內臟碎塊。
這老太婆那張臉白得像糊了層窗戶紙,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那隻枯瘦如柴的右手,死死攥著胸前那塊缺了個角的玉佩。
“老太太!老太太您怎麼了這是!”
一大媽嚇得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就嚎了起來。
這一嗓子,直接把整個四合院給喊炸了鍋。
不到五分鐘,披著衣服、趿拉著鞋的鄰居們全擠到了後院。
易中海跑得最快,連鞋跟都沒拔上來。他衝進屋裡,看著地上的黑血,臉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臉色直接陰沉下來。這老太太可是他在院裡的定海神針,要是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他以後還怎麼拿孝道壓人?他這大院一大爺的威信還得折損大半。
“還愣著幹什麼!傻柱!趕緊去推板車!送醫院!”
易中海衝著門外大吼。
傻柱揉著惺忪的睡眼,一看這陣勢也嚇醒了,轉身就往外跑。
劉海中站在門口,揹著手,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打著官腔開口。
“老易啊,這血吐得都發黑了,怕是不行了吧?這大冷天的,別折騰在半道上,要不先把壽衣找出來?”
“你少說風涼話!”
易中海狠狠瞪了他一眼。
人群外圍。
陳平安穿著那件軍大衣,雙手插在兜裡,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靠在月亮門的磚牆上,冷眼看著屋裡亂作一團的禽獸們。
他根本不需要往裡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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