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南邊的公共旱廁,常年不見陽光。冬天的冷風順著破爛的窗戶框子往裡灌,把那股子刺鼻的阿摩尼亞味兒吹得滿院子都是。
何雨柱穿著件油乎乎的破棉襖,手裡拎著把掉了一半布條的破拖把。他那兩條腿叉開著,站在男廁所門口的臺階上。
旁邊放著個裝滿髒水的鐵皮桶,水面上還飄著幾團不知道是什麼的黑色汙垢。
保衛科幹事小張剛巡邏完車間,正準備抄近路去食堂打飯。他腳上那雙新發的解放鞋剛踩上旱廁外面的青磚路。
“嘩啦!”
一桶散發著惡臭的髒水,帶著冰碴子,直接潑在了小張的腳面上。
黃褐色的汙水順著鞋幫子灌進襪子裡,凍得小張當場打了個哆嗦。
“何雨柱!你長沒長眼睛!”
小張氣得臉都綠了,伸手就去摸腰帶上掛著的橡膠警棍。
“喲,這不是保衛科的張大幹事嗎?對不住啊,這地太滑,手滑了。”
何雨柱把手裡的空鐵桶往地上一扔,發出“咣噹”一聲巨響。他不僅沒有半點道歉的意思,反而把破拖把往肩膀上一扛,下巴揚得比天還高。
“你少在這兒裝蒜!你就是故意的!昨天在食堂門口你就對我翻白眼,今天還敢拿髒水潑我。我看你是不想幹了!”小張抽出警棍,指著何雨柱的鼻子。
周圍路過的幾個翻砂車間工人停下腳步,遠遠地湊過來看熱鬧。
何雨柱嗤笑一聲,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不想幹?你問問楊廠長答不答應!四九城裡能把譚家菜做出那個味兒的,除了我何雨柱還有誰?楊廠長過幾天要招待部委的大領導,到時候還不得八抬大轎把我從這廁所裡請回去!”
他把拖把從肩膀上拿下來,雙手握住木柄,擺出個拼刺刀的架勢。
“來啊!你動我一指頭試試!今兒你要是敢抓我,明兒我就讓楊廠長扒了你的皮!”
小張握著警棍的手骨節凸起。他心裡很清楚何雨柱的底細,這混不吝以前確實深得楊廠長器重。真要是強行把人按了,萬一哪天這孫子真回了食堂,以後保衛科的人去打飯,還不得天天吃顛勺的剩菜。
場面就這麼僵住了。
距離旱廁不到五十米的辦公樓拐角處。
李副廠長裹著軍大衣,靠在那輛墨綠色的吉普車門上。他嘴裡叼著根大前門,吐出一口白煙。
“廠長,保衛科那邊讓人拿捏住了。小張不敢動手。”後勤科老王湊在旁邊,壓低嗓門彙報。
李副廠長把菸頭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碎。
“聶北山那個茅坑裡的石頭,平時仗著保衛科的權子連我的面子都不給。今天他手下的人連個掃廁所的都治不住。等會兒我就去廠辦開會,定他個管理渙散的罪名。楊廠長要是敢護著保衛科,那就是偏袒犯錯職工。”
他算盤打得很精。只要藉著何雨柱這根攪屎棍,把保衛科的威信打掉,他在廠裡的話語權就能再往上提一提。
就在李副廠長暗自得意的時候。
二樓辦公樓的走廊窗戶半開著。陳平安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旱廁門口的那出鬧劇。
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看著何雨柱那副耀武揚威的嘴臉,心裡忍不住腹誹。這孫子要是去天橋底下耍猴,連買猴的錢都省了,自己套個繩就能上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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