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慘叫。他的身體重重地摔在磚地上,後腦勺磕在了一塊凸起的半截磚頭上。這一下摔得極重,他根本來不及顧及後腦的疼痛,嘴裡的味道已經讓他開始劇烈作嘔。
他下意識地想用右手去扯開臉上的拖把。他的右手腕是被廢掉的,根本使不上力氣,只能徒勞地抽搐了兩下。他只好用左手去扒拉,結果因為用力過猛,左手沾滿了拖把上的髒東西,又抹到了自己的眼睛上。
周圍的工人看到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爆發出震天的鬨笑聲。
“哎喲喂!傻柱自己吃屎了!”
“這叫惡人自有天收!讓他拿髒東西噁心人,現在全糊自己臉上了!”
“快看快看,他還在那抹呢,越抹越勻稱了!”
何雨柱在地上胡亂翻滾,試圖爬起來。他踩中了機油的右腳再次打滑。這一次,他整個人朝著旱廁入口的斜坡滑了下去。
後勤第三旱廁的設計很老舊,入口處是一個向下傾斜的水泥坡道,常年被溢位的汙水浸泡,長滿了滑膩的綠苔。平時工人走在上面都要小心翼翼。
何雨柱的身體在斜坡上滑行。他驚恐地揮舞著左手,想要抓住兩邊的磚牆,牆面上全都是滑溜溜的汙垢,根本抓不住。
“救命!拉我一把!”何雨柱含糊不清地喊著。
沒有人上前。保衛科的幹事們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聶北山站在原地,任由何雨柱滑下去。圍觀的工人更是躲得遠遠的,生怕沾染上那股惡臭。
何雨柱就這樣順著斜坡,一路滑進了旱廁最裡面的那個大糞坑邊緣。
他慌亂中左手扒住坑沿。坑沿邊緣的青磚因為年久失修,早就鬆動了。何雨柱的體重加上下墜的慣性,直接把那塊青磚拽了下來。
伴隨著一聲落水的悶響。
何雨柱整個人掉進了半滿的糞坑裡。汙水飛濺起半米高,濺在四周的牆壁上。
旱廁外面的笑聲停頓了幾秒鐘。緊接著,更大聲的鬨笑和驚呼聲響起。
“掉進去了!傻柱掉進糞坑了!”
“快去叫後勤的人拿長杆子來,別真淹死在裡面了!”
“淹死活該,這種人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糞坑裡,何雨柱撲騰著。惡臭的液體灌進他的衣服裡、鼻子裡、耳朵裡。他試圖站起來,坑底全是淤積的爛泥,腳下根本踩不實。他只能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死死扒住坑沿,露出一個沾滿汙物的腦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現在什麼囂張氣焰都沒了。腦子裡填滿了無盡的恐慌和噁心。他望著上面那一圈圍觀的腦袋,聽著那些刺耳的嘲笑聲。他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栽了。這莫名的倒黴讓他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他試圖張嘴喊人幫忙,只要一張嘴,那些惡臭的氣體和液體就會往嘴裡湧。他只能死死閉著嘴,發出嗚嗚的聲音。
聶北山走到坑邊,捂著鼻子往下看了一眼。
“去後勤保潔班拿兩根長竹竿過來,把他弄上來。弄上來之後直接用水管子衝乾淨,然後押到保衛科禁閉室去。故意破壞廠區衛生,襲擊保衛幹事,這事兒必須嚴肅處理。”聶北山轉頭對身後的幹事吩咐道。
年輕幹事趕緊跑去拿竹竿。
陳平安站在人群外圍,鬧劇正在收尾。他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朝著車間的方向走去。今天的一級鉗工考核還在等著他,沒必要在一個掉進糞坑的跳樑小醜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早晨的陽光透過廠區高大的白楊樹,灑在陳平安的肩上。大喇叭裡的廣播體操音樂已經結束,換成了激昂的《咱們工人有力量》。
何雨柱還在糞坑裡掙扎。工人們的笑聲在旱廁上空迴盪。這場風波,註定會成為紅星軋鋼廠未來幾個月裡最熱門的飯後談資。何雨柱這個名字,也將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與後勤第三旱廁緊緊地繫結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