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雖然瞎了,但她的感知力遠超常人。她敏銳地察覺到,站在床邊的那個溫和的男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她渾身骨頭縫都往外冒寒氣的恐怖壓迫感。就像是一尊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殺神,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片凡塵。
陳平安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他抬起右手,一張暗紅色的修羅判官面具憑空出現在掌心。面具表面雕刻著繁複的陣法紋路,暗紅色的漆面在昏暗的燈光下流轉著令人膽寒的微光。
嚴絲合縫地扣在臉上。
遮住了那個每天在軋鋼廠裡跟李副廠長虛與委蛇、在四合院裡跟滿院禽獸鬥智鬥勇的逍遙採購員。
陳平安轉身走向地下室的鐵門。
“看好家。”
面具後傳出的聲音經過法器陣紋的扭曲,變得極其低沉沙啞,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的粗糲重音。
“我去去就回。”
鐵門砰的一聲合攏,將地下室與外界徹底隔絕。
三號倉庫外的大雪越下越密。
陳平安站在屋簷的陰影裡,視線越過廠區高聳的煙囪,望向四九城南邊的夜空。
那個方向大片鉛灰色的烏雲壓得很低。
廠區主幹道上,一隊保衛幹事正打著手電筒來回巡邏。手電的黃光掃過車棚,照亮了一排排停放整齊的腳踏車。
陳平安連看都沒看那輛屬於自己的嶄新飛鴿腳踏車。
平時騎著它在廠裡兜風,那是為了融入這個年代的世俗生活,享受別人眼紅的目光。但今晚是去殺人。
城南郊外的廢棄磚窯廠距離軋鋼廠足有十五里地。中間還得橫穿大半個四九城。要是蹬著腳踏車過去,光是路上的暗哨和巡邏隊就能讓他盤問上好幾輪。等他趕到地方,沈長樞大概連骨頭渣子都被野狗啃乾淨了。
時間拖得越久,暴露的風險就越大。
陳平安雙手藏在將校呢大衣的口袋裡,指尖快速掐動了一個繁複的法訣。
丹田內,水銀般粘稠的液態真氣翻滾沸騰。真氣順著特定的經脈路線瘋狂下行,直逼雙腿的湧泉穴。
“修仙絕學,游龍步,開。”
陳平安在心裡默唸了一句。
砰!
他腳下那塊厚實的青石板發出一聲悶響,龜裂出蛛網般的細密裂紋。碎石子被氣浪倒卷著彈向半空。
陳平安的身形直接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殘影,拔地而起。
三層樓高的廠房外牆,在他眼裡跟平地沒有任何區別。他的腳尖在粗糙的紅磚上輕輕借力,整個人猶如巨大的夜梟,悄無聲息地翻上了軋鋼廠一號車間的彩鋼屋頂。
夜風在耳邊狂嘯,大雪迎面砸來,卻在距離他臉龐半寸的地方被一層無形的真氣護罩盡數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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