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沒接煙,鼻翼抽動了兩下,把臉轉向中院的方向。
“你們這院子,地下走的是暗水。本來水汽養人,是個藏風聚氣的好格局。”瞎子用腳尖在青磚上點了點,“但現在這地下的水,渾了。”
話音剛落,前院三大爺閻埠貴家養在窗臺下的那隻蘆花雞撲騰著翅膀撞在木格窗戶上,咯咯噠亂叫著掉在地上,連撲騰帶滾地鑽進了柴火垛底下,怎麼叫都不出來。
劉海中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瞎子伸手抓住劉海中的胳膊,乾瘦的手指猶如鉗子。
“雞不歸窩,地氣亂竄。帶我往裡走,這源頭不在前院。”
劉海中嚥了口唾沫,引著瞎子穿過垂花門,進了中院。
中院這會兒正安靜。秦淮茹在水池子邊洗衣服,盆裡的胰子沫浮在水面上,沒怎麼見少,顯然是洗得心不在焉。小當和槐花蹲在屋簷底下玩泥巴,連頭都沒抬。賈張氏坐在門口納鞋底,針尖扎進布幫子裡,半天沒拔出來。
瞎子剛踏進中院的方磚地,手裡的羅盤發出一聲細微的金屬彈響。指標停止了轉動,死死地指向了後院的方向。
“後院住著什麼人?”瞎子問。
“有兩戶,許大茂家,還有個老太太。”劉海中看了看秦淮茹,聲音壓得更低了。
“老太太?”瞎子把羅盤端得更高了些。
“聾老太太,院裡的祖宗,誰也惹不起。”劉海中解釋道。
瞎子沒接話,邁開腿徑直往後院走。他的步子邁得很穩,完全不像個看不見路的人。劉海中趕緊跟在後面。
穿過中院通往後院的月亮門,瞎子停住腳步。
羅盤上的玻璃蓋發出一陣輕微的震顫,底下的指標在劇烈跳動撞擊玻璃。瞎子把羅盤湊近耳朵聽了聽,隨後將手伸進灰布長衫的衣兜裡,摸出三枚銅錢。
他把銅錢攥在手心裡搖晃了幾下,往地上一撒。
三枚銅錢落在青磚上,滾了兩圈,全都字面朝下。
瞎子蹲下身,用手在銅錢周圍的地上摸索了一陣。青磚的縫隙裡,滲出一點發黑的水漬。
“底下有東西在往上頂。”瞎子站起身,把銅錢挨個撿起來塞回兜裡,“這院子的陣眼,就在這後院裡頭。而且……”
他轉過頭,墨鏡正對著聾老太太那兩間緊閉的屋門。
“壓陣的東西,快裂了。”
同一時刻,聾老太太正盤腿坐在炕上。
屋裡沒生火,但溫度比外面還要低上幾分。老太太那張滿是橘皮紋路的臉繃得很緊,手指緊緊摳住柺棍,指甲邊緣壓得充血。
在她貼身的粗布夾襖裡,一塊殘缺的玉佩正緊貼著胸口。
這塊玉佩她戴了幾十年,平時溫潤貼膚,今天卻成了一塊剛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鐵疙瘩,凍得她心口一陣陣發緊。
老太太解開領口的盤扣,把玉佩掏了出來。
原本青白色的玉面上,此刻多出了一條髮絲粗細的黑線。這條黑線在玉石內部緩慢地遊動、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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