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靜了下來。
劉光天雙手攥著鐵鍬把,彎著腰,大口喘氣。
他腳底下的凍土被挖開一個半米深的坑。坑底的泥土顏色發黑,裂開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咕嚕嚕。
一陣黏膩的翻滾聲從地底傳上來。地下發出開水頂鍋蓋的動靜。土層隨著聲音上下起伏。
瞎子蹲在坑邊,雙手摸著地皮。他鼻子抽動兩下,盤核桃的手停在半空。兩枚核桃掉在地上,滾進土坑裡。
他扔下羅盤,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轉身往大門外連滾帶爬地跑。跑得太急,左腳絆在右腳上,摔了個跟頭。他爬起來繼續跑,頭都不回。
“龍……龍翻身了!快跑!”瞎子破了音。
劉海中站在坑邊。他往前湊了兩步,伸長脖子往坑底瞧。
“什麼龍翻身?光天,把土刨開,我看看到底是個什麼寶……”
砰!
凍土層被地下排汙管的壓力頂開,炸出一個臉盆大的黑洞。
一股夾著硬塊的黃褐色濃漿噴湧而出,頂著積攢幾個月的沼氣,衝上三米高的半空。泥漿在半空散開,化作漫天黃雨,劈頭蓋臉砸下來。
劉光天離得最近。他沒來得及出聲,就被這股泥漿兜頭澆了個結實。
黃褐色的穢物灌進他的嘴裡,糊住眼睛和鼻孔。他丟開鐵鍬,雙手在半空亂抓,連連乾嘔。他往後退了兩步,踩在碎土塊上,仰面摔倒在地。泥漿順著他的衣領灌進脖頸,弄髒了裡面的白襯衫。
劉海中站在坑邊。穢物砸在他的呢子大衣、臉頰和稀疏的頭髮上。泥水順著他的腦門往下淌,流進眼睛裡。
惡臭在前院散開。這股味道混雜著發酵的排洩物、下水道的淤泥和死老鼠的腐臭,順著風往四周刮。
“嘔……”
劉海中吐出胃裡的酸水和棒子麵粥。他往後退,腳底青磚沾滿滑膩的排洩物。
吧唧。
劉海中腳底打滑,身子往前栽,面朝下撲進往外冒糞水的泥坑。
泥水四濺。劉海中在坑裡撲騰,手腳並用往上爬。坑邊的凍土被水泡軟,滑不溜秋。他剛爬上一半,雙手一滑,又跌了回去。他張開嘴呼救,灌了兩口化糞池底料。他在坑底翻了個身,仰面朝天,大口吐著泥水,雙手在胸前胡亂抹著。
“我的媽呀!老劉家炸糞坑啦!”
三大媽叫喊出聲,半把瓜子揚到天上。她捂著鼻子往中院跑,撞在閆富貴後背上,兩人摔作一團。閆富貴的眼鏡掉在地上,鏡片沾滿黃泥。他趴在地上摸索,一手按在一團黏糊糊的穢物上。他拿到眼前看清後,趴在地上大吐特吐,連隔夜飯都吐了出來。
前院亂成一鍋粥。
賈張氏拉開門看熱鬧,泥漿點子飛過來,濺在她的胖臉上。她兩眼一翻,扶著門框乾嘔,假牙掉在臺階上。秦淮茹拿著掃帚出來,聞見味兒,丟下掃帚捂著嘴跑回屋裡,把門死死栓住,拿毛巾堵住門縫。
傻柱光著膀子從屋裡衝出來,手裡提著擀麵杖。他跑進前院,腳下踩中一塊肥皂大小的黃色硬物。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發綠,扔掉擀麵杖跑回中院,趴在水池子邊大吐。
有人跑丟一隻鞋,有人捂著嘴在牆角吐。小孩哇哇大哭。四合院前院被臭氣填滿。晾衣繩上的被單、窗戶玻璃、牆頭、屋簷,全掛著黃褐色的泥漿,滴滴答答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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