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長言重了。清者自清,有組織在,妖魔鬼怪翻不起浪。我只是做了一個採購員該做的事,只要工人們能吃上一口熱乎肉,我受點委屈算不了什麼。”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王局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卻穩重得像個老狐狸的年輕人,心裡暗自點頭,生出幾分結交的心思。
“好一個清者自清!軋鋼廠有你這樣的同志,是工人們的福氣。”
會議圓滿結束。
王局長帶著市局的人離開後,楊廠長特意把陳平安留下來,噓寒問暖了一番,話裡話外都在暗示要把整個採購科徹底交到他手上。
陳平安應付完廠領導,剛走到廠辦大樓一樓的樓梯口。
門外突然衝進來一個穿著藍布工裝的女辦事員。
女辦事員跑得太急,腳在門檻上絆了一下,險些摔倒。她連氣都喘不勻,看到陳平安,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撲了過來。
“陳......陳科長!不好了!”
女辦事員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抓著陳平安的軍大衣袖口。
“您快去後勤部看看吧!沈玉珠同志在核對採購賬目的時候,突然吐血暈倒了!”
陳平安的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腦海裡閃過沈玉珠那張溫婉清麗的臉,還有她脖子上那道被靈泉治癒過、卻依然留有淺淺白痕的傷疤。
沒有半句廢話。
陳平安反手推開廠辦大樓的厚木門,整個人像一頭獵豹般衝進漫天風雪的廠區,直奔後勤部大樓。
後勤部三樓的財務核算室外,圍滿了看熱鬧的工人。
門半掩著,裡面傳來幾個女工焦急的呼喊聲和拉拽桌椅的摩擦聲。
“玉珠!醒醒啊!快去衛生所叫大夫!”
陳平安踩著軍統皮靴,帶著一身未化的風雪,直接撞開了核算室的大門。
“哐當”一聲巨響,木門撞在白灰牆上,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
圍在辦公桌前的幾個人被這動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道。
陳平安大步跨進去,目光死死盯在屋子中央。
沈玉珠倒在那張掉漆的綠色辦公桌後。
她的臉色白得像一張沒有生命的紙,平時梳得整齊的麻花辮散亂在肩膀上。嘴角掛著一絲刺目的殷紅,下巴和衣領上都沾著點點血跡。
幾個女工正手忙腳亂地按著她的人中,可她雙眼緊閉,連睫毛都沒有一絲顫動,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在沈玉珠倒下的地方,堆滿了足足半米高的賬本和票據。
辦公桌上堆疊著三十多冊牛皮紙封皮的賬本,那是紅星機械廠採購科近三年的全部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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