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急促的踩雪聲從月亮門外傳來。
保衛科科長聶北山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大衣,大步流星地走進後院。他那張常年板著的臉上,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左耳缺了小半塊的傷疤在冷風中凍得通紅。
聶北山走到陳平安跟前,壓低了嗓音,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硝煙味。
“平安,出大事了。”
陳平安把最後一口雞蛋嚥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李新民要掀桌子了?”
聶北山瞪著眼睛,粗重的呼吸在空氣中化作白霧。
“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氣!李新民今天一早,把保衛科另外幾個隊長全召集起來了。連剛出差回來的楊廠長都被他請去坐鎮。這會兒正帶著一幫人,浩浩蕩蕩地往你的三號倉庫趕呢!”
他一把抓住陳平安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突出。
“李新民放了話,說接到群眾實名舉報,你利用採購科代科長的職務之便,倒賣國家戰略物資!要把你當場拿下送公安局!”
陳平安甩開聶北山的手。
他看著前院還在假裝掃雪的閆富貴,冷笑出聲。
“群眾舉報?這狗東西是狗急跳牆,想趕在老王開口前,把黑鍋死死扣在我頭上。”
他拍了拍聶北山的肩膀。
“走吧,聶科長。今天這齣好戲,咱們得去給李副廠長捧捧場。這花生米,他今天是吃定了。”
積雪被踩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紅星軋鋼廠西北角,廢棄三號倉庫門前。
冷風捲著雪花在空地上打轉。
李副廠長裹著件嶄新的黑色呢子大衣,雙手插在兜裡。他那張略顯浮腫的臉上,掛著一絲陰冷且篤定的冷笑。
在他身後,站著四個荷槍實彈的保衛科幹事。
再往後,是右手打著石膏、脖子上吊著繃帶的小王。小王那雙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倉庫生鏽的大鐵門,彷彿那門後藏著能讓他翻身的金山銀山。
楊廠長站在隊伍最側面。他穿著舊中山裝,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在李副廠長和倉庫大門之間來回掃視。
“老李,這事你可得想清楚。陳平安這小子前幾天剛弄來三頭極品黑豬,解決了廠裡的大危機。你現在說他倒賣國家物資,有確鑿證據嗎?”楊廠長語氣嚴厲,帶著不滿。
李副廠長往前邁了一步,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廠長!我也不想懷疑自己的下屬啊。但採購科的老王他們聯名舉報,說陳平安私自扣押廠裡的計劃外物資,全藏在這個三號倉庫裡!這要是查實了,那可是破壞工業建設的死罪!我這是為了咱們紅星廠的清白,大義滅親啊!”
楊廠長冷哼一聲,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李新民這是借題發揮,想把陳平安這個不聽話的刺頭徹底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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