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轉身走出辦公室。
實木房門合攏。他收起臉上的恭順,神色恢復了慣常的平靜。李副廠長這個麻煩徹底拔除,軋鋼廠接下來的權力洗牌必定是一場混戰。楊廠長需要大量時間去和各方勢力鬥法,這給了他充足的脫身空檔。
他沒有回採購科的辦公室,徑直離開軋鋼廠大門,順著街道朝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昨晚神識夜遊,易中海和秦淮茹在地窖裡的密謀不過是家長裡短的算計。真正讓他掛念的,是易中海經常半夜燒紙的那口後院枯井。
易中海當年為了奪取八級工的名額,暗中做手腳弄殘了同門師兄的右手。這種欺師滅祖的惡業,本該早早發作,讓他斷子絕孫、晚景淒涼。這股惡業卻能安穩壓制這麼多年沒有爆發,四合院底下的【聚怨養煞陣】功不可沒。
大院分為前中後三進,前院閆埠貴的算計,中院賈家的貪婪與何雨柱的暴躁,後院劉海中的官迷心竅與許大茂的陰險,大院裡幾十戶人家的怨氣、嫉妒、貪嗔痴,全被陣法無形中抽調過來,化作地脈養料,替易中海擋災填命。
那口枯井,正是整個陣法陰煞之氣最濃郁的陣眼。
上午十點半。
四合院里人丁稀少。
青壯年都在車間幹活,幾個半大孩子在衚衕口追逐打鬧。三大媽坐在前院屋簷下納鞋底,手裡捏著錐子,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陳平安放輕腳步,貼著牆根穿過前院和中院,避開所有人的視線,來到後院的枯井旁。
枯井周圍砌著一圈高低不平的青磚,磚縫裡擠滿了暗褐色的厚重苔蘚。
低頭往下看,井筒裡黑洞洞的。
一股陰冷潮溼的風從井底直往上吹,風裡夾雜著泥土發黴和陳年腐肉混合的怪味,直衝鼻腔。
陳平安左右環視一圈,確認四周無人。
他雙手撐住長滿青苔的井沿,腰部發力,縱身一躍,整個人翻進枯井。
身體快速下墜。
井壁的寬度僅容一人勉強透過。陳平安雙腳向外分叉,軍靴底死死蹬在兩側的井壁上,藉著摩擦力減緩下落的速度。
腳底的青磚滑膩無比,長滿了黑綠色的厚重青苔。青苔下方,隱約能摸到磚石上刻著的凹凸不平的符文刻痕。這些刻痕年代久遠,邊緣已經被水汽侵蝕圓潤,但依然在源源不斷地抽取著地表的煞氣。
越往下,光線越暗。
頭頂的井口逐漸縮小,最後變成了一個盤子大小的白點。
周圍的溫度直線下降。陰寒之氣順著褲腿往上爬,侵入皮膚。空氣裡的氧氣變得極其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感,冷空氣在肺葉裡打轉。
陳平安屏住呼吸,直接開啟體內大迴圈。
體表浮現出一層極薄的金色護體真氣。
黑暗中,盤踞在井底的陰煞之氣察覺到活人陽氣,徹底狂暴起來。
濃稠的黑霧在井壁之間翻滾扭曲,迅速凝聚成一隻只長滿尖銳指甲的慘白鬼手。
這些鬼手脫胎於大院眾人的怨念,帶著極強的腐蝕性,從四面八方抓過來,狠狠撕扯在金色的護體真氣上。
刺耳的摩擦聲在狹窄的井道里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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