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把那本泛黃的賬冊揣進將校呢大衣的內兜。李新民倒賣一百二十噸耐火鋼材的鐵證到手,軋鋼廠的權力版圖已經徹底踩在腳下。
他沒在廢棄三號倉庫多留,轉身往南鑼鼓巷走。
剛過街角,天色就不對勁了。
現在才傍晚五點多,冬天的四九城本該還有點餘光。可這會兒,頭頂那片天就像被誰潑了一盆髒墨,黑壓壓地往下墜。
風停了。衚衕裡的空氣黏稠得能拉出絲來。路邊那個賣烤紅薯的大爺,正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倒氣,連爐子裡的炭火都憋成了暗紅色。
陳平安加快步子,跨進九十五號院那道掉漆的門檻。
前腳剛落地,一股腥臭的冷風迎面撲來。
院子裡已經變成了活脫脫的人間煉獄。
剛才易中海在大喇叭裡自爆的餘波還沒散,陣法破碎的反噬已經提前降臨。
前院。三大媽正癱在地上,懷裡抱著個破臉盆,嘴裡吐著白沫。閆解成在屋裡砸門,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鍋底,手背在玻璃上颳得全是血印子。
中院更慘。一大媽本來就摔破了頭,這會兒傷口根本不流血,而是往外滲著黑水。她整個人像只煮熟的大蝦一樣蜷縮在水池邊,十根手指死死摳著結冰的水泥地,指甲蓋翻起一半,連疼都不會喊了。
賈家屋門敞著。賈張氏那肥胖的身子在泥地上來回打滾。她雙手在自己臉上胡亂抓撓,扯下一把把帶著頭皮的白髮。
“鬼......東旭回來了!別掐我脖子!別掐我!”
她嘴裡發出漏風的淒厲慘叫,眼球往外凸著,眼角撕裂,流出兩道黑紅的血印子。
屋裡的棒梗抱著那隻被捕獸夾夾斷手指的右手,疼得滿地打滾。原本已經包紮好的紗布突然崩裂,傷口處冒出肉眼可見的黑氣。
陳平安站在中院的老槐樹底下。
他掌心那朵淡金色的蓮花符文燙得灼人。
在他的視界裡,整個四合院上空那層原本籠罩了一百多年的無形大網,正在寸寸崩裂。
這九十五號院,前朝就是個陰宅。這百十年來,住進來的禽獸們天天算計、嫉妒、互咬,把這地方養成了一個吸食人氣的“聚怨養煞陣”。
易中海、劉海中、閆富貴,這三個管事大爺就是陣法的三個活陣眼。
今天這三個人,一個身敗名裂面臨槍斃,一個官威掃地嚇破了膽,一箇中風偏癱成了廢人。
陣眼一拔,這百年積累的煞氣徹底失去了控制。
那些無形的黑色氣流像瘋了的毒蛇,從地磚縫裡、從房樑上、從水井裡瘋狂鑽出來,無差別地鑽進院裡這些禽獸的鼻腔和毛孔裡。
種什麼因,結什麼果。平時算計得越狠、心思越毒的人,這會兒遭到的反噬就越重。
二大媽在後院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緊接著就是重物砸在地上的悶響。
老槐樹粗糙的樹皮發出一陣讓人牙根發酸的斷裂聲,一條條手指粗的裂縫蔓延開來,裡面流出黏稠的黑色汁液。
這地方的地下龍氣,被煞氣壓制了太久,這會兒也開始跟著暴動。地底傳來沉悶的震動,周圍幾戶人家的窗戶玻璃“啪”的一聲齊刷刷炸碎。
陳平安撣了撣大衣袖子上的碎玻璃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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